田家杂兴八首 二
唐 · 储光羲
译文
众人耻贫贱,相与尚膏腴。
世人都以贫贱为耻辱,互相追逐的是肥沃富足的土地和财富。
我情既浩荡,所乐在畋渔。
我的心胸既然开阔旷达,所快乐的便在于打猎和捕鱼。
山泽时晦暝,归家暂闲居。
山野水泽时常阴暗不明,回到家中便暂且清闲度日。
满园植葵藿,绕屋树桑榆。
满园种植了葵菜和豆类,房屋周围栽满了桑树和榆树。
禽雀知我闲,翔集依我庐。
飞鸟禽雀知道我清闲无事,纷纷飞来聚集依偎在我的屋舍周围。
所愿在优游,州县莫相呼。
我的愿望只在于悠闲自在地生活,希望州县的官府不要来召唤我。
日与南山老,兀然倾一壶。
每天与南山相伴慢慢老去,忘我地独自倒上一壶酒来喝。
赏析
题解
《田家杂兴八首》第二首,是储光羲表达隐逸志向最为直白的一首。诗人开篇即以"众人耻贫贱"与"我情既浩荡"形成鲜明对立,宣告自己与世俗价值取向的根本分歧。全诗围绕"所乐在畋渔""所愿在优游"两个核心展开,从耕作、种植到禽鸟来栖,再到与南山相伴饮酒,构建了一个自足而快乐的田园世界。此诗继承了陶渊明田园诗的精神传统,但在表达上更为开朗豁达,体现了储光羲特有的乐观气质。
逐句解读
「众人耻贫贱,相与尚膏腴。」世人都以贫贱为耻辱,互相追逐的是肥沃富饶的土地和丰厚的财富。
"尚膏腴"即崇尚肥美富足之物,指追逐物质利益。开篇以世俗之态作反衬,为下文的自述铺垫。
「我情既浩荡,所乐在畋渔。」我的心胸既然开阔旷达,所快乐的便在于打猎和捕鱼。
"浩荡"形容心胸的开阔与不受拘束,"畋渔"即打猎捕鱼,代表了一种与自然亲近的简朴生活方式。这两句是全诗的纲领,点明了诗人与世俗截然不同的人生态度。
「山泽时晦暝,归家暂闲居。」山野水泽时常阴暗不明,回到家中便暂且清闲度日。
"晦暝"指天色昏暗,既可以是天气的变化,也可以理解为世事的晦暗不明。"暂"字暗示了这种闲居生活的阶段性,但诗人的态度是安然接受的。
「满园植葵藿,绕屋树桑榆。」满园种植了葵菜和豆叶,房屋周围栽满了桑树和榆树。葵藿是普通的蔬菜,桑榆是乡村常见的树木,这些意象组合构成了一幅朴素而充实的农家图景。"满"与"绕"写出了种植的繁茂与用心。
「禽雀知我闲,翔集依我庐。」飞鸟禽雀知道我清闲无事,纷纷飞来聚集在我的屋舍周围。这是全诗中最温馨的句子。禽鸟能感知主人的闲适而亲近之,暗含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想境界,也暗示诗人有一一种亲和力,连禽鸟都愿意与之相伴。
「所愿在优游,州县莫相呼。」我的愿望只在于悠闲自在地生活,希望州县的官府不要来召唤我入仕。
"优游"即悠闲自得,"莫相呼"表明了诗人坚决不愿出仕的态度。这与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一脉相承。
「日与南山老,兀然倾一壶。」每天与南山相伴到老,独自忘我地倾倒一壶酒来喝。
"兀然"形容忘我的状态,倾倒一壶酒而饮之,是一种全身心沉浸在当下快乐中的写照。
"与南山老"化用了陶渊明"悠然见南山"的意象,但更加主动和坚定。
艺术手法
对比是此诗最核心的艺术手法。首联"众人耻贫贱"与"我情既浩荡"构成价值取向的对比,贯穿全诗。世俗的"尚膏腴"对应诗人的"乐畋渔",世俗的奔走忙碌对应诗人的"优游"自适。这种对比不是简单的褒贬,而是通过两种生活方式的并置,让读者自行判断。
意象选择上,诗人刻意选取了最平凡的田园事物:葵藿、桑榆、禽雀、一壶酒。这些意象的平凡性恰恰服务于诗歌的主题——真正的快乐不在于追逐非凡之物,而在于在平凡中发现安适与自在。尤其"禽雀知我闲"一句,以拟人化的手法赋予禽雀以感知力,使田园生活的温馨跃然纸上。
语言节奏上,全诗句式舒缓,语气平和,与所表达的闲适生活形成了内容与形式的高度统一。
"兀然倾一壶"作为结尾,以一个具体的饮酒动作收束全诗,既是生活实景,又是精神状态的外化,含蓄而有余味。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储光羲田园诗中最具宣言性质的作品。诗人不借景物曲折言情,而是直接了当地表达自己的人生选择:宁可种植葵藿、与禽雀为伴,也不愿追逐膏腴、应召入仕。全诗情感明朗,态度坚定,语言质朴而气韵悠长。与陶渊明的田园诗相比,储光羲此诗少了几分沉郁,多了一份开朗;少了对田园生活的艰苦体验,多了对隐逸之乐的坦然享受。这种差异不是高下之分,而是两位诗人不同气质的自然流露。此诗以其明朗的品格和坚定的隐逸立场,在盛唐田园诗中占有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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