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杂兴八首 八

唐 · 储光羲

译文

种桑百余树,种黍三十亩。

种植了一百多棵桑树,种了三十亩黍子。

衣食既有余,时时会亲友。

吃穿用度都有了盈余,便时常邀请亲友来聚会。

夏来菰米饭,秋至菊花酒。

夏天来了就吃菰米做的饭,秋天到了就喝菊花酿的酒。

孺人喜逢迎,稚子解趋走。

妻子高兴地出来迎接客人,小孩子也懂得跑前跑后地帮忙。

日暮闲园里,团团荫榆柳。

傍晚时分在悠闲的园子里,大家围坐在榆树柳树的浓荫之下。

酩酊乘夜归,凉风吹户牖。

喝得酩酊大醉趁着夜色回家,凉风从门窗吹进来。

清浅望河汉,低昂看北斗。

仰望清浅的银河横亘天际,再看北斗七星高低错落。

数瓮犹未开,明朝能饮否。

还有几瓮酒没有开封,明天还能不能来接着喝呢。

赏析

题解

《田家杂兴八首》第八首,是组诗的最后一首,也是情感最为开朗欢快的一首。诗以种桑种黍的丰足开篇,写到了夏秋季节的美食美酒、亲友聚会的热闹、酩酊夜归的畅快,以及仰望星空的悠闲,最后以一句"明朝能饮否"的俏皮提问收束。全诗洋溢着丰衣足食的满足感和与亲友共享快乐的热情,展现了田园生活最美好的一面。与前七首或含隐忧、或带批判的基调不同,这首诗是纯粹的欢乐颂歌,在组诗的末尾留下了温暖的余韵。

逐句解读

「种桑百余树,种黍三十亩。」种植了百余棵桑树,种了三十亩黍子。桑树养蚕织布,黍子供食酿酒,这是衣食之本。

"百余"与"三十"的量化说明产业规模可观,足以自给自足。开篇以具体的数字奠定了丰足的基调。

「衣食既有余,时时会亲友。」吃穿用度都有了盈余,便时常邀请亲友聚会。

"既有余"三字写出了物质上的宽裕,"时时"表明聚会不是偶尔为之而是常态。丰足之后不忘与人分享,体现了传统乡村社会互助共享的质朴品格。

「夏来菰米饭,秋至菊花酒。」夏天来了吃菰米做的饭,秋天到了喝菊花酿的酒。菰米是江南水乡的特产,滋味香美;菊花酒是重阳节的传统饮品,象征长寿。这两句以季节性的特色饮食写出了生活的精致与讲究,虽在田园却自有一番风味。

「孺人喜逢迎,稚子解趋走。」妻子高兴地迎接客人,小孩子也知道跑前跑后地帮忙。

"孺人"指妻子,"解趋走"即知道应酬跑腿。全家老少都参与到了待客的热闹之中,写出了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氛围。

「日暮闲园里,团团荫榆柳。」傍晚时分在悠闲的园子里,大家围坐在榆树柳树的浓荫之下。

"团团"写出了围坐的热闹场景,"荫榆柳"则营造了清凉舒适的环境。这是一幅典型的乡村夏夜纳凉图。

「酩酊乘夜归,凉风吹户牖。」喝得酩酊大醉趁着夜色回家,凉风从门窗吹进来。

"酩酊"形容醉态,"户牖"即门窗。夏夜醉酒归来,凉风习习,既是身体的感受,也是心情的写照——舒畅而惬意。

「清浅望河汉,低昂看北斗。」仰望清浅的银河横亘天际,再看北斗七星高低错落。

"河汉"即银河,"低昂"形容高低起伏。醉后仰卧观星,是极致悠闲的享受。这一场景与前面的人间热闹形成对照:从众人的喧闹到独自的静观,情感由外放转为内敛。

「数瓮犹未开,明朝能饮否。」还有几瓮酒没有开封,明天还能不能来接着喝呢?末句以提问作结,既是对客人的热情邀请,也是一种俏皮的幽默——今天喝得尽兴了,明天还想喝。这一问句使全诗在欢快的基调上又增添了一份率真的趣味。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结构上以时间为线索,从日常的种桑种黍到季节饮食,从白天的亲友聚会到傍晚的园中纳凉,从夜间的醉酒归家到仰望星空,再到对明天的期待,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日常时间线。这种以时间推进为框架的叙事方式使诗歌具有散文般的流畅感。

感官描写的丰富性是此诗的突出特色。味觉上的菰米饭和菊花酒,视觉上的榆柳浓荫和银河北斗,触觉上的凉风吹户,共同构成了一个立体的感官世界。这些感官描写不仅服务于氛围的营造,更暗示了田园生活的充实与美好——不仅是物质上的丰足,更是精神上的享受。

语言的口语化特色也值得关注。

"能饮否"三字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它打破了诗歌语言的典雅传统,以最日常的口语作结,既增添了生活气息,又表达了一种率真不拘的酒脱态度。这种口语化的表达与田园生活的质朴格调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作为《田家杂兴八首》的压轴之作,这首诗以纯粹的欢快基调为整个组诗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诗中没有忧愁、没有批判、没有哲思,只有丰足的物质生活、融洽的人际关系和悠闲的精神状态。从种桑种黍的物质基础,到菊花美酒的生活享受,到亲友聚会的社交快乐,再到仰望星空的精神满足,全诗层层递进地展示了田园生活的美好图景。末句"明朝能饮否"的率真提问,更是将这种欢乐推向了一个开放的、可持续的未来——快乐不仅在于当下,更在于对明天的期待。这首诗以其明朗的品格和真挚的情感,成为盛唐田园诗中最为温暖人心的佳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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