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诗三十八首 十八
唐 · 陈子昂
译文
逶迤势已久,骨鲠道斯穷。
世风委靡败坏的态势已经持续很久了,刚直不屈的正道已经走到了尽头。
岂无感激者,时俗颓此风。
难道没有心怀感慨、奋发有为的人吗?只是当时的社会风气败坏,消磨了这种刚直的骨气。
灌园何其鄙,皎皎于陵中。
陈仲子灌园为生在世人看来多么卑微,但他的品格却如白月一般高洁,隐居于于陵之中。
世道不相容,嗟嗟张长公。
世道不能容纳正直之人啊,令人连连叹息的张长公,因直言进谏而不被任用。
赏析
题解
此为《感遇诗三十八首》第十九首。诗歌以"骨鲠"(刚直)之道的沦丧为主题,感叹世道颓败、正直之人不被容纳。诗中列举了陈仲子和张长公两位历史上以清高著称却不得善终的人物,揭示了坚守节操与世俗不容之间的深刻矛盾。此诗短小精悍,却字字沉痛,反映了陈子昂在武周政治高压下的切身体验——直言敢谏者处处碰壁,而趋炎附势者左右逢源。
逐句解读
「逶迤势已久,骨鲠道斯穷。」逶迤本指道路曲折蜿蜒,此处比喻世风委靡、人心不直的状况由来已久。
"骨鲠"比喻刚直不屈的品格,"道斯穷"意为正直之道已经走到了尽头。开篇即点明全诗主旨:世道的颓败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而是长期积累的结果,正直的品格在这样的时代已经无路可走。
「岂无感激者,时俗颓此风。」难道没有心存感慨、奋发有为的人吗?只是当时的社会风气败坏,消磨了这种刚直的风骨。
"颓此风"三字写出了时代环境对人的侵蚀力量,即便有志之士也难以抵挡滚滚浊流。
「灌园何其鄙,皎皎于陵中。」灌园指陈仲子(于陵仲子),战国时齐国人,其兄为齐卿,食禄万钟,仲子以为不义,辞兄离母,居于于陵(今山东长山),以灌园为生。楚王闻其贤,遣使以黄金百镒聘之为相,仲子不从,与妻逃去为人灌园。"鄙"是世俗眼中的低下,"皎皎"则赞其品格高洁如白月光,两词并列,以世俗的鄙薄反衬其品格的光辉。
「世道不相容,嗟嗟张长公。」世道不能容纳这样正直的人,可叹啊张长公。张长公即张挚(字长公),西汉人,官至大夫,因直言切谏不合于世,终身不复仕。诗人连用两个"嗟"字,加重了感叹的力度,表达了对世道不公的强烈愤慨。
艺术手法
本诗的核心手法是以人代议、以叹代论。诗人没有直接发表对世道的议论,而是通过陈仲子和张长公两个人的遭遇来暗示正直之道在当世的不被容忍。两个人的故事共同指向一个结论:无论古人还是今人,刚直不屈者都难逃被排挤的命运。
对比手法的运用精妙而含蓄。陈仲子的"皎皎"与世道的"鄙"形成价值判断上的对比——世人以为灌园是卑贱的事,但在诗人看来恰是高洁的表现。这种价值的颠倒恰恰反衬出世道的荒谬。
叠词的运用增强了诗歌的情感力度。
"嗟嗟"二字的连续使用,使叹息具有了递进的层次感,从一声轻叹到连声哀叹,情感由弱转强,将全诗的愤懑推向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虽仅八句三十二字,却是《感遇诗》中情感最为凝练的篇章之一。陈子昂以极简的篇幅,完成了对世道人心的深刻批判。诗中选取的两个人物——陈仲子和张长公——都是历史上以清高出名却不容于世的典型,他们的命运与诗人的处境形成了互文关系。全诗语言质朴刚健,不事雕琢,以最少的文字传达最浓烈的情感,充分体现了陈子昂所追求的"汉魏风骨"。在初唐浮华的诗风中,此诗如一柄利剑,直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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