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诗三十八首 十

唐 · 陈子昂

译文

深居观元化,悱然争朵颐。

我深居简出观察天地万物的运行变化,愤然看到世人如同争食一般贪婪争夺。

谗说相啖食,利害纷㘈㘈。

谗言和诽谤如同互相吞噬一般,人们为了利害纷争不休、喧嚣嘈杂。

便便夸毘子,荣耀更相持。

那些巧言善辩、阿谀奉承的人,在功名荣耀上互相攀比、互不相让。

务光让天下,商贾竞刀锥。

上古隐士务光连整个天下都推辞不受,而商贾之人却为锱铢微小的利益争个不休。

已矣行采芝,万世同一时。

罢了,我还是去山林中采芝归隐吧,千秋万世从永恒的视角看不过是同一个瞬间。

赏析

题解

此为《感遇诗三十八首》第十首,主题是批判世俗的争名夺利,表达归隐的志向。诗人以"深居观元化"的超然视角,观察到世人如争食之兽般互相吞噬倾轧,而那些所谓荣耀不过是互相攀比的虚名。末尾以务光让天下和商贾逐微利的对比,以及"已矣行采芝"的归隐之志,表明了自己与世俗决裂的态度。

逐句解读

「深居观元化,悱然争朵颐。」"深居"指远离尘嚣的居处,"观元化"意为观察天地万物的变化运行。

"悱然"形容内心不平、愤慨之态,"朵颐"出自《易经·颐卦》"观尔朵颐",指人吃东西时嘴部蠕动的样子,引申为贪婪争食之态。诗人在深居静观中发现,世间的争斗恰如野兽争食一般贪婪而丑陋。

「谗说相啖食,利害纷㘈㘈。」"谗说"指谗言和诽谤,"相啖食"意为互相吞噬,将人际倾轧比作野兽的弱肉强食。

"利害"指利益与祸害,"纷㘈㘈"形容纷乱嘈杂的争吵之声。世人以谗言诽谤互相攻击,为了利益纷争不休,喧嚣混乱。

「便便夸毘子,荣耀更相持。」"便便"形容巧言善辩之态,"夸毘子"指善于阿谀奉承的人。

"荣耀更相持"意为这些人在功名荣耀上互相攀比、互不相让。巧舌如簧的阿谀之徒互相炫耀攀比,争夺虚荣。

「务光让天下,商贾竞刀锥。」"务光"是古代隐士,商汤灭夏后将天下让给他,他坚辞不受,最终投水自尽。

"刀锥"比喻微小的利益(刀锥之利)。一个对比:务光连整个天下都推辞不受,而商贾之人却为锱铢微利争得不可开交。两相对照,人格的高下判然分明。

「已矣行采芝,万世同一时。」"已矣"意为罢了、算了,表示对世俗的决绝态度。

"行采芝"化用商山四皓采芝而食的典故,表示将归隐山林。

"万世同一时"是一个深刻的哲学判断——从永恒的视角看,千秋万世不过如同一个瞬间,世俗的功名利禄更是不值一提。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察者的超然视角和隐士的归决态度,构成了批判与超越的双重结构。前半部分集中描写世俗的丑态:争食般的贪婪(争朵颐)、互相攻击的谗言(相啖食)、巧言阿谀的虚荣(夸毘子)。后半部分则以上古隐士务光的让天下为对照,最后以"已矣行采芝"的归隐之志作结。

"万世同一时"的末句,将世俗纷争置于宇宙时间的尺度上审视,使所有的功名利禄都显得微不足道。此诗语言古朴有力,"相啖食""争朵颐"等意象生动而尖锐,充分体现了陈子昂对当时政治生态的深刻不满和对古代隐士高风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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