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诗三十八首 三十
唐 · 陈子昂
译文
可怜瑶台树,灼灼佳人姿。
令人喜爱的瑶台佳树,光彩照人如同美人的姿态。
碧华映朱实,攀折青春时。
碧绿的华叶映衬着朱红的果实,正是在青春盛时被人攀折赏玩。
岂不盛光宠,荣君白玉墀。
难道不曾受到盛大的恩宠吗?曾经荣耀地立于白玉台阶之前。
但恨红芳歇,凋伤感所思。
只恨那红色芳华终将凋谢,花落凋零令人感伤所思念的一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遇》第三十首,以瑶台佳树为喻,写才士得宠与失宠的际遇。诗中先写佳树灼灼盛放、受人攀折赏爱,继写其虽曾荣耀于白玉阶前,终不免红芳凋谢、黯然伤怀。全诗以花喻人,托物寄兴,表达了陈子昂对自身政治遭遇的感慨——他曾受武则天赏识,官至右拾遗,后因直言敢谏屡遭贬斥。此诗用比兴手法,将个人荣辱之感寄托于花草意象之中,含蓄而不失深沉。
逐句解读
「可怜瑶台树,灼灼佳人姿。」"可怜"即可爱、令人喜爱。
"瑶台"是神仙居处,喻指宫廷。瑶台上的佳树光彩照人,如美人般灼灼盛放。开篇以赞美起笔,极写其盛时的风姿。
「碧华映朱实,攀折青春时。」碧绿的华叶映衬着朱红的果实,正当青春盛时被人攀折赏玩。
"碧华"与"朱实"色彩对比鲜明,"攀折"二字暗含被利用、被摆布之意——攀折者在享受花果之美,而花果本身却因此受到伤害。
「岂不盛光宠,荣君白玉墀。」难道不曾受到盛大的恩宠吗?曾经荣耀地立于白玉台阶之前。
"白玉墀"指宫殿的白玉台阶,象征朝廷。这两句是反问语气,承认佳树确实曾经备受恩宠。
「但恨红芳歇,凋伤感所思。」只恨那红色芳华终将凋歇,花落人亡两不知,令人感伤不已。
"红芳歇"即花谢,"所思"即所思念之人或所忧虑之事。全诗以感伤作结,点出盛衰无常、荣宠难恃的主题。
艺术手法
一是比兴寄托。全诗以瑶台佳树比喻才华出众之人,以"攀折"比喻被赏识任用,以"红芳歇"比喻恩宠衰歇。这种以物喻人的手法源出《楚辞》,陈子昂继承了这一传统,将个人政治遭遇化入花草意象之中,含蓄蕴藉而不直露。
二是色彩对比。
"碧华映朱实"以碧绿与朱红两种鲜明的色彩形成对比,既写出了佳树的繁盛之美,又暗示了盛时的光彩照人。而"红芳歇"则将这一色彩消解,形成由盛转衰的视觉落差。
三是欲抑先扬。前六句极力渲染佳树的美丽和受宠,"岂不盛光宠"以反问句式将这种盛况推到极致,最后两句突然转折——"但恨红芳歇",前面的荣耀越盛大,后面的凋伤就越令人感慨。这种结构上的先扬后抑,强化了诗歌的情感冲击力。
总体评价
此诗短小精悍,仅八句四十字,却将才士从得宠到失宠的完整经历浓缩其中。陈子昂以瑶台佳树为喻,写出了荣宠无常的感慨,含蓄而有力度。全诗虽然篇幅不长,但章法严密:前半写盛,后半写衰;前半以赞美为主调,后半以感伤为底色。这种结构上的对比与情感上的转折,体现了陈子昂对诗歌含蓄之美的追求。与同时期的宫廷诗相比,此诗没有堆砌辞藻,而是以简练的语言寄托深远的感慨,这正是陈子昂倡导的"汉魏风骨"的具体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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