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泽州城北楼䜩

唐 · 陈子昂

译文

平生倦游者,观化久无穷。

我这一生四处漂泊游历早已疲倦,观察世事的变化消长深感其无穷无尽。

复来登此国,临望与君同。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登上城楼,与你一同临高远望。

坐见秦兵垒,遥闻赵将雄。

坐在这里就能望见当年秦军的营垒遗迹,远处仿佛还流传着赵国将领的英勇事迹。

武安君何在,长平事已空。

武安君白起如今在哪里呢,长平之战的一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

且歌玄云曲,御酒舞薰风。

暂且唱起古老的玄云曲,饮着美酒在和暖的南风中起舞。

勿使青衿子,嗟尔白头翁。

不要让年轻的学子嗟叹你这个白发苍苍的老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子昂登泽州城北楼饮酒时所作。泽州在今山西晋城,古为上党地区,战国时属赵国,是秦赵长平之战的故地。诗题中"䜩"即"宴",为宴饮之意。陈子昂登楼远望,面对古战场遗迹,抚今追昔,感慨万千。长平之战是战国时期最为惨烈的战役之一,秦将白起(武安君)坑杀赵军四十余万,成为中国历史上最具悲剧色彩的军事事件。诗人以此历史背景为依托,将对古代英雄的追忆与对自身处境的感慨融为一体。全诗篇幅不长,却浓缩了历史兴亡、人生易老、及时行乐等多重主题,格调苍凉豪迈。

逐句解读

「平生倦游者,观化久无穷。」开篇以"倦游者"自居,表明诗人一生漂泊游历,对世事变化观察已久,深感其无穷无尽。

"倦游"既指身体上的疲惫,也暗示精神上对奔波仕途的厌倦。

"观化"即观察世事的变化消长,"久无穷"表明这种观察由来已久且永无止境。

「复来登此国,临望与君同。」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登上城楼,与你一同临高远望。

"复来"说明诗人此前曾到过此地,旧地重游更添感慨。

"与君同"点明此行有友人相伴,并非独游。

「坐见秦兵垒,遥闻赵将雄。」坐在这里就能望见当年秦军的营垒遗迹,远远传来的仿佛是赵国将领的英名与壮举。

"坐见"写其闲适姿态,而所见则是千年前的战争遗迹,形成强烈的时空对比。

"赵将雄"既指赵国将领的英勇,也暗含赵括纸上谈兵终致惨败的悲剧意味。

「武安君何在,长平事已空。」武安君白起如今在哪里呢,长平之战的一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

"武安君"是白起的封号,他虽然取得了长平之战的胜利,最终却被秦王赐死。

"何在"以反问表达历史人物终归消逝的感慨,"已空"二字则写尽了历史兴亡的虚无感。

「且歌玄云曲,御酒舞薰风。」暂且歌唱玄云之曲,饮着御赐美酒,在温暖和风中起舞。

"玄云曲"为古曲名,"御酒"指美酒,"薰风"即和暖的南风。此联由怀古转向宴饮当下,以"且"字领起,表达了及时行乐的态度——既然古今英雄皆归于虚无,不如把握当下的欢愉。

「勿使青衿子,嗟尔白头翁。」不要让身着青衿的年轻人嗟叹你这个白头老翁。

"青衿子"指年轻的学子,"白头翁"是诗人自喻。末联以幽默而略带自嘲的口吻收束——不要让后辈看到自己的衰老颓唐而叹息。此联也可以理解为诗人对自己的告诫:莫要蹉跎岁月,辜负青春,否则终将沦为后人嗟叹的白头老翁。

艺术手法

一、以古鉴今的怀古结构。全诗以"登楼—怀古—宴饮—感叹"为结构线索,层次清晰。登楼是契机,怀古是核心,宴饮是过渡,感叹是收束。长平之战的悲剧与诗人自身的处境形成暗中的呼应——白起功高震主终被赐死,与诗人有才不遇的境遇有着某种精神上的同构性。

二、对比手法制造张力。诗中对比层叠:"秦兵垒"的遗迹与"赵将雄"的传说形成胜负双方的对比;白起当年的赫赫战功与"何在"的虚无形成功名与消逝的对比;

"青衿子"的青春年少与"白头翁"的年老衰颓形成时间的对比。多重对比使全诗在简短的篇幅中蕴含了丰富的思辨。

三、以乐写哀的抒情策略。

"且歌玄云曲,御酒舞薰风"看似欢愉,实则是在长平古战场的悲凉背景下饮酒作乐,欢乐中暗含着深沉的苍凉。这种以表面的欢愉衬托内在的悲哀的手法,使诗歌的情感更为含蓄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简短而内涵丰厚,是陈子昂怀古诗中的精品。全诗以长平之战为核心意象,将历史的残酷、英雄的消逝、人生的短暂浓缩于六联十二句之中。

"武安君何在,长平事已空"一联,以极简的笔墨写尽历史兴亡的虚无,堪称怀古诗的警句。末联"勿使青衿子,嗟尔白头翁"以自嘲的口吻收束,在苍凉之中注入了一丝超脱的幽默,使全诗不致流于纯粹的悲凉。全诗风格刚健质朴,体现了陈子昂推崇的"建安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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