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次铜山途中先寄温州韩使君

唐 · 陈陶

译文

乱山沧海曲,中有横阳道。

在杂乱重叠的群山和弯曲的海岸之间,有一条横阳古道穿行其中。

束马过铜梁,苕华坐堪老。

勒住马匹小心翼翼地翻越铜梁山,坐在开满凌霄花的山中,只怕要一直坐到老去。

鸠鸣高崖裂,熊鬬深树倒。

斑鸠在高耸的悬崖上鸣叫仿佛崖壁都要裂开,黑熊在密林深处搏斗撞倒了大树。

绝壑无坤维,重林失苍昊。

绝壁深谷仿佛连大地的根基都失去了,密林层层叠叠遮天蔽日连苍天都看不见。

跻攀寡俦侣,扶接念舆皂。

攀登山路时缺少同行的伙伴,只能依靠仆役搀扶着前行。

俛仰栗嵌空,无因掇灵草。

抬头低头都令人胆战心惊于悬空的岩石,也没有机会采摘到山中的灵药仙草。

梯穷闻戍鼓,魂续赖丘祷。

山路梯道走到尽头才听到远处戍所传来的鼓声,魂魄得以续存全靠在山丘前祈祷保佑。

敞豁天地归,萦纡村落好。

过了险境之后豁然开朗天地重新展现在眼前,在蜿蜒曲折之间看到了美好的村落。

悠悠思蒋径,扰扰愧商皓。

悠悠然想起了隐士蒋诩门前的竹林小径,在纷扰的尘世之中感到愧对商山四皓的隐逸高风。

驰想永嘉侯,应伤此怀抱。

遥想永嘉的韩使君,想必也会为我这份旅途艰辛和精神苦闷的情怀而感伤。

赏析

题解

《旅次铜山途中先寄温州韩使君》是陈陶在旅途中经铜山时,写给温州韩使君的一首五言古诗。诗中详细描绘了铜山一带险峻的山路、深幽的峡谷和原始的森林,展现了浙南山区崎岖荒僻的地貌特征。全诗从山路的险绝写起,经过艰难的攀援之后豁然开朗,看到了山间的村落,最终以对温州韩使君的思念和寄托作结。此诗既是一篇生动的山水纪行之作,也包含了对沿途风土人情的观察和对友人的深情寄托。

逐句解读

「乱山沧海曲,中有横阳道。」在乱山重叠和海水弯曲的地方,中间有一条横阳古道。

"横阳"是古县名,在今浙江平阳一带。开篇交代了旅途的地理环境:山势杂乱、海岸曲折,一条古道穿行其间。

「束马过铜梁,苕华坐堪老。」勒马翻越铜梁山,坐在那开满凌霄花的山中,只怕要坐到老去。

"束马"指勒住马匹小心行路,"铜梁"是山名,"苕华"即凌霄花。这两句写出了山路的艰险和山中岁月的漫长,一个"堪老"字暗示旅途耗时之久。

「鸠鸣高崖裂,熊鬬深树倒。」斑鸠在高崖上鸣叫时山崖仿佛都要裂开,黑熊在密林深处搏斗时大树都被撞倒。这两句以夸张的手法写出了山势的险峻和山林中野兽出没的蛮荒景象,极具视觉冲击力和听觉震撼。

「绝壑无坤维,重林失苍昊。」绝壁深谷仿佛没有大地作为根基,密林重重遮蔽,连天空都看不见。

"坤维"指大地的维系,"苍昊"指苍天。深谷之深让人感觉大地都悬空了,密林之密连天光都透不进来。

「跻攀寡俦侣,扶接念舆皂。」攀登时缺少同伴,只能依靠舆皂(仆役)的搀扶。

"舆皂"是仆役的通称。独自攀山、靠仆役搀扶,写出了旅途的孤独和艰难。

「俛仰栗嵌空,无因掇灵草。」抬头低头都令人恐惧于悬空的岩石,也无法采摘到山中的灵草。

"嵌空"指山中悬空的岩石,"灵草"指仙药灵草。险境之中连求仙采药都不可得。

「梯穷闻戍鼓,魂续赖丘祷。」山路梯道走到了尽头才听到远处戍所的鼓声,魂魄得以续存全靠在山丘前祈祷。

"梯穷"暗示路已断绝,"戍鼓"则意味着终于接近了人烟。

"赖丘祷"写出了旅途的危险——几乎丧命,全靠祈祷保佑。

「敞豁天地归,萦纡村落好。」过了险段之后豁然开朗,天地重新展现在眼前,蜿蜒曲折间看到了美好的村落。从险绝的山路转到宁静的村落,景色和心情都为之一变。

「悠悠思蒋径,扰扰愧商皓。」悠悠然想起了隐士蒋诩的竹林小径,在纷扰的尘世中感到愧对商山四皓。

"蒋径"指西汉隐士蒋诩门前的三条小路,"商皓"指商山四皓(四位隐居商山的老者)。诗人以隐士自比,表达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驰想永嘉侯,应伤此怀抱。」遥想永嘉侯韩使君,想必也会为我这份怀抱所感伤。

"永嘉"即温州,韩使君被封或驻守永嘉。末句点明赠诗对象,将自己的旅途艰辛和精神苦闷寄托于友人。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对山行险绝之景的极致描写。

"鸠鸣高崖裂,熊鬬深树倒"两句以夸张的笔法写出了浙南山区的蛮荒和凶险,声势骇人。

"绝壑无坤维,重林失苍昊"则从空间感受入手,用"无坤维"和"失苍昊"两个极端的否定性描述,传达出身处绝地时天崩地裂般的恐怖感受。全诗的结构呈现出一个完整的空间弧线:从山路入口(横阳道)到险段(铜梁山、绝壑)到绝处逢生(闻戍鼓)再到豁然开朗(村落好),空间的起伏与情感的跌宕完全同步。诗末以蒋诩和商山四皓的隐士典故作结,将艰险的旅途体验升华为对隐逸理想的思考,使全诗的立意从纪行上升到了人生哲学的层面。

总体评价

《旅次铜山途中先寄温州韩使君》是一篇出色的山水纪行诗。陈陶以亲身的行旅体验为基础,将浙南山区险绝的地貌、蛮荒的生态以及跋涉的艰辛一一如实写出,使人如临其境。全诗最精彩的部分在于对山行险境的描写——"鸠鸣高崖裂,熊鬬深树倒"和"绝壑无坤维,重林失苍昊"四句,以极为有力的笔触写出了自然的雄险和人的渺小。后段的豁然开朗和对隐逸的向往则使全诗的格局得到了提升,从单纯的纪行诗变为一首兼具山水描写和人生感悟的佳作。此诗在唐代山水纪行诗中以其写实性和感染力而值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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