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过陇山途中呈宇文判官
唐 · 岑参
译文
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
一个驿站接一个驿站地奔驰,驿骑快如流星
平明发咸阳,暮及陇山头
天亮时从咸阳出发,傍晚就赶到了陇山顶上
陇水不可听,呜咽令人愁
陇水的声音不忍心去听,那呜咽的水声令人发愁
沙尘扑马汗,雾露凝貂裘
沙尘扑面打在马的汗上,雾露凝结在貂皮大衣上
西来谁家子,自道新封侯
从西边来的是谁家的子弟,自称刚刚被封了侯
前月发安西,路上无停留
他上个月从安西出发,一路上没有停留
都护犹未到,来时在西州
都护大人还没有到任,他来的时候都护还在西州
十日过沙碛,终朝风不休
十天穿越沙漠戈壁,从早到晚风不停歇
马走碎石中,四蹄皆血流
马行走在碎石路中,四蹄都磨出了鲜血
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
万里迢迢奉朝廷使命而来,个人身家一无他求
也知塞垣苦,岂为妻子谋
也知道边塞的苦楚,但岂能只为自己妻儿打算
山口月欲出,先照关城楼
山口处月亮将升未升,月光先照到了关城楼上
谿流与松风,静夜相飕飗
溪流声与松涛声在静夜中相互应和,发出飕飗的声响
别家赖归梦,山塞多离忧
离家后只能依靠梦中归家来慰藉,在山塞之中多有离别的忧愁
与子且携手,不愁前路修
与你携手同行,不必发愁前路漫长遥远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天宝八载(749)岑参首次出塞赴安西途中。诗题「初过陇山途中呈宇文判官」,是在翻越陇山(今六盘山南段)途中呈给同行的宇文判官之作。陇山是从关中通往西域的第一道险关,翻越陇山意味着正式踏上了边塞之旅。诗中描写了从咸阳出发、翻越陇山、穿越沙漠的艰辛旅程,也表达了对赴边王事的无悔和对同伴的鼓励。
逐句解读
「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一个驿站接一个驿站地奔驰,驿骑快如流星。写旅途的急迫与速度。
「平明发咸阳,暮及陇山头」——天亮时从咸阳出发,傍晚就到了陇山顶上。一天之间急行数百里。
「陇水不可听,呜咽令人愁」——陇水的声音不忍心听,那呜咽的水声令人发愁。陇水指陇山中的溪流,其声如泣如诉。
「沙尘扑马汗,雾露凝貂裘」——沙尘扑面打在马出的汗上,雾露凝结在貂皮大衣上。写旅途的艰苦环境。
「西来谁家子,自道新封侯」——从西边来的是谁家的子弟,自称刚被封了侯。写途中遇到的一位得意的新贵。
「前月发安西,路上无停留」——他上个月从安西出发,一路上没有停留。
「都护犹未到,来时在西州」——都护大人还没有到任,他来的时候都护还在西州。
「十日过沙碛,终朝风不休」——十天穿越沙漠戈壁,整日风不停歇。写沙漠之旅的艰险。
「马走碎石中,四蹄皆血流」——马行走在碎石之中,四蹄都磨出了鲜血。以触目惊心的细节写行路之苦。
「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万里迢迢奉了朝廷的使命,个人身家一无所求。表达以国事为重的奉献精神。
「也知塞垣苦,岂为妻子谋」——也知道边塞的苦楚,但岂能只为自己妻儿打算。
「山口月欲出,先照关城楼」——山口处月亮将升未升,月光先照到了关城楼上。写边关月夜的壮美。
「谿流与松风,静夜相飕飗」——溪流声与松涛声在静夜中交织在一起,发出飕飗的声响。
「别家赖归梦,山塞多离忧」——离家后只能依靠梦中归家来慰藉,在山塞之中多有离别的忧愁。
「与子且携手,不愁前路修」——与你携手同行,不必发愁前路漫漫。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按时间顺序描写了出塞途中的所见所感。其中最令人动容的是「马走碎石中,四蹄皆血流」——以马蹄流血的残酷细节传达行路之苦,在唐诗边塞诗中极为少见。
「陇水不可听,呜咽令人愁」以水声拟人,将自然声响与人的离愁融为一体。全诗的节奏变化也值得注意:前半部分(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星流)节奏急促,模拟急行军;中间(十日过沙碛、马走碎石中)节奏沉重,暗示旅途的艰辛;后半部分(山口月欲出、溪流与松风)节奏舒缓,转为对边塞夜景的静观。末句「不愁前路修」以乐观的态度收束全诗,将旅途的艰辛化为前行的勇气。
总体评价
此诗是岑参首次出塞途中的纪实之作,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和文学价值。
「马走碎石中,四蹄皆血流」两句以触目惊心的细节写出了赴边路上的真实艰辛,是岑参亲历的记录而非书斋中的想象。全诗从咸阳到陇山、从关中到塞外的地理跨度,配合着从急行到跋涉到远望的情感变化,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出塞图景。末句「与子且携手,不愁前路修」以豁达乐观的精神收束,体现了盛唐文人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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