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水调 入破第二
唐 · 不详
译文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
锦城中弦乐管乐终日演奏不断,乐声一半随江风飘散,一半直上云端。
此曲只应天上去,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样的仙曲只应存在于天上的仙宫之中,人间又能有几回机会听到如此美妙的乐声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杂曲歌辞·水调》组曲中的"入破第二"。值得注意的是,此诗内容与杜甫名作《赠花卿》几乎完全相同——杜诗原句为"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本篇文字略有差异("天上去""人间能得"),当是流传过程中产生的异文,或编入《水调》大曲时做了微调。诗以锦城(成都)的音乐盛会为背景,表面上赞美音乐的精美绝伦,暗含对僭越礼制的讽喻——如此仙乐只应天庭才有,人间不该轻易听闻。关于其讽喻对象,有花卿(花敬定)和杨贵妃两种说法,但作为《水调》组曲的一部分,它更多地是借赞美音乐来推动乐曲的情感高潮。
逐句解读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首两句描写锦城音乐的盛大场面。
"锦城"即成都的别称,因织锦业发达而得名;
"丝管"泛指弦乐器和管乐器,代指音乐;
"日纷纷"形容音乐终日不断、热闹非凡。
"半入江风半入云"是绝妙的想象:乐声飘散,一半随江风飘荡,一半直上云霄。这两句以夸张的手法写出了音乐的磅礴气势和飘逸之美——声音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诗人赋予它空间上的方向性,"入江风""入云"将无形的声浪化为有形的意象,使读者仿佛能看到乐声如潮水般弥漫在天地之间。
「此曲只应天上去,人间能得几回闻。」后两句由赞美转为感慨。
"此曲只应天上去"以绝对的判断语气,断言这样的仙乐只应存在于天上仙界;
"人间能得几回闻"以反问的语气,感叹在人间难得有几回能听到如此美妙的音乐。
"天上去"即天上的仙宫——天上与人间构成两个对立的空间,仙乐属于天庭,人间的聆听是难得的恩赐。这两句既是对音乐之美的最高赞美,也隐含着微妙的弦外之音:如此规格的音乐在人间演奏,是否逾越了礼制的边界?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虚实结合的手法。前两句是实写——锦城确实有丝竹管弦的演奏,但"半入江风半入云"的描写已经将实写虚化,使音乐的物理声波获得了诗意的空间感。后两句则完全转入虚写——"天上"和"人间"的对比不是物理空间的对比,而是审美层次和礼制等级的对比。在修辞上,"半……半……"的句式形成对称之美;
"只应……能得……"以副词的限定制造出稀缺感和珍贵感。全诗押文韵("纷""云""闻"),韵调轻柔悠扬,本身就具有音乐的韵律感。此外,全诗不着一字议论褒贬,全部以赞美和感慨的口吻出之,使讽喻之意更加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或曰杜诗《赠花卿》)是唐诗中"以赞美为讽谏"的典范之作。表面上是极致的音乐赞美——"半入江风半入云"写其飘逸,"天上去""几回闻"叹其珍稀,每一句都在说"好"。但正是这种"太好"的感叹中暗含着微词:好到不该在人间出现的程度,究竟是在赞美还是在质疑?这种双重视角使全诗的意蕴远超一般的音乐诗。作为《水调》入破段的组成部分,它以对音乐本身的赞美为核心,恰好契合了大曲进入高潮乐段时对音乐表现的极致要求。无论从独立诗歌还是从组曲结构来看,这都是一首意蕴丰富、艺术精妙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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