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赞十首 一

唐 · 宝志

译文

大道常在目前,虽在目前难覩。

大道始终就在眼前,虽然就在眼前却难以看见。

若欲悟道真体,莫除色声言语。

若想悟得道的真实本体,不要排斥色声言语等日常经验。

言语即是大道,不假断除烦恼。

言语本身即是大道,不必刻意去断除烦恼。

烦恼本来空寂,妄情递相缠绕。

烦恼本来就是空寂的,是虚妄的情识互相缠绕才显得实在。

一切如影如响,不知何恶何好。

一切法如同影子回声般虚幻不实,无所谓善恶好坏之分。

有心取相为宝,定知见性不了。

如果有心取相执著为宝,那就一定还没有明心见性。

若欲作业求佛,业是生死大兆。

如果想通过有为造作来求佛,这种造作之心恰恰是生死轮回的最大征兆。

生死业常随身,黑暗狱中未晓。

生死之业常常跟随着身心,在黑暗的地狱中尚未见到曙光。

悟理本来无异,觉后谁晚谁早。

悟道之理本来没有差异,觉悟之后谁迟谁早又有什么分别。

法界量同太虚,众生智心自小。

法界的量度如同太虚般广大无边,是众生自己的心智狭小罢了。

但能不起吾我,湼槃法食常饱。

只要能不生起「我」的执著,涅槃的法食便常常得到饱足。

赏析

题解
此诗作者为南朝梁代禅宗名僧宝志(又称志公),被收入唐诗集中。题为「大乘赞」,即赞颂大乘佛法之偈。全诗以「大道常在目前」开篇,反复阐明道不假外求、言语即是大道、烦恼本来空寂的核心义理,是禅宗「即心即佛」思想的诗歌表达。

逐句解读
「大道常在目前,虽在目前难覩。」大道始终就在眼前,虽然就在眼前却难以看见——因为被妄念遮蔽。

「若欲悟道真体,莫除色声言语。」若想悟道的真实本体,不要排斥色声言语等日常经验。

「言语即是大道,不假断除烦恼。」言语本身即是大道,不必刻意断除烦恼。

「烦恼本来空寂,妄情递相缠绕。」烦恼本来是空寂的,是虚妄的情识互相缠绕才显得实在。

「一切如影如响,不知何恶何好。」一切法如影如响即回声般虚幻不实,无所谓善恶好坏。

「有心取相为宝,定知见性不了。」如果有心去取相执著为宝,那一定还没有明心见性。

「若欲作业求佛,业是生死大兆。」如果想通过造业即有为修行来求佛,这种造业之心恰恰是生死轮回的最大征兆。

「生死业常随身,黑暗狱中未晓。」生死之业常随身形,在黑暗的地狱中尚未见到曙光。

「悟理本来无异,觉后谁晚谁早。」悟道之理本来没有差异,觉悟之后谁晚谁早又有什么分别。

「法界量同太虚,众生智心自小。」法界广大如同太虚,是众生自己的心智狭小。

「但能不起吾我,湼槃法食常饱。」只要能不生起「我」的执著,涅槃的法食便常得饱足。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为主,句式长短交错,节奏自然流畅。诗中大量使用矛盾语和否定式表达(「常在目前难覩」「莫除色声」「不假断除」),体现了禅宗特有的辩证逻辑。

「如影如响」的比喻取自《金刚经》,以虚幻不实的意象消解执著。末联「但能不起吾我,湼槃法食常饱」以饮食之喻收束,将抽象的涅槃具象化。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宝志禅师以诗弘法的代表作,集中阐述了禅宗「道不外求」的核心思想。从「大道在目前」到「湼槃法食常饱」,全诗以层层递进的否定方式消解一切二元对立,最终指向「无我」的解脱之境。语言平易而义理深刻,是南朝禅诗向唐代禅诗过渡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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