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赞十首 九

唐 · 宝志

译文

声闻心心断惑,能断之心是贼。

声闻乘的修行者心心念念要断除惑障,但能断惑的那个心本身就是贼。

贼贼递相除遣,何时了本语默。

用贼去驱逐贼,什么时候才能了悟本来面目超越语默。

口内诵经千卷,体上问经不识。

嘴里诵读了千卷经书,问到自身本具的经却不认识。

不解佛法圆通,徒劳寻行数黑。

不了解佛法的圆通之义,徒劳地在字里行间斤斤计较。

头陁阿练苦行,希望后身功德。

修头陀苦行住在阿练若处,希望来世获得功德。

希望即是隔圣,大道何由可得?

有希望就与圣道相隔,大道怎么能够得到?

譬如梦里度河,船师度过河北。

譬如在梦里渡河,船师帮助渡过了河到了北岸。

忽觉床上安眠,失却度船轨则。

忽然醒来发现自己安卧在床上,渡船的轨迹法则都不见了。

船师及彼度人,两个本不相识。

船师和那个被渡的人,两个人本来互不相识。

众生迷倒羇绊,往来三界疲极。

众生迷惑颠倒被羁绊束缚,往来三界疲惫到了极点。

觉悟生死如梦,一切求心自息。

觉悟到生死如同梦境,一切有所求的心自然就平息了。

赏析

题解
此为宝志《大乘赞十首》之第九首。全诗针对声闻乘的修行方式进行批评,指出"能断之心"本身就是贼,诵经千卷不如识得本来面目。诗中以"梦里度河"的精妙比喻揭示修行执着的虚幻性,最终归结于"觉悟生死如梦,一切求心自息"的顿悟境界。

逐句解读
「声闻心心断惑,能断之心是贼」言声闻乘的修行者心心念念要断除惑障,但能断惑的那个心本身就是贼,此句以惊人之语破除断惑修行的合理性。

「贼贼递相除遣,何时了本语默」言用贼去驱逐贼,什么时候才能了悟本来面目超越语默,此句指出以妄除妄的循环无效。

「口内诵经千卷,体上问经不识」言嘴里诵读了千卷经书,问到身体上的经却不认识,"体上"指自身本具的佛性,此句批评只重经文不重自悟。

「不解佛法圆通,徒劳寻行数黑」言不了解佛法的圆通之义,徒劳地在字里行间数黑论黄,"寻行数黑"指在文字上斤斤计较,此句讽刺经院式的研读。

「头陁阿练苦行,希望后身功德」言修头陀苦行住在阿练若处,希望来世获得功德,此句批评为求果报而修行的功利心。

「希望即是隔圣,大道何由可得?」言有希望就与圣道相隔,大道怎么能够得到?此句指出有所求即是障碍。

「譬如梦里度河,船师度过河北」言譬如在梦里渡河,船师帮助渡过了河到了北岸,此句以梦渡之喻开始展开比喻。

「忽觉床上安眠,失却度船轨则」言忽然醒来发现自己安卧在床上,渡船的轨迹法则都不见了,此句以梦醒说明修行的虚幻。

「船师及彼度人,两个本不相识」言船师和那个被渡的人,两个人本来互不相识,此句以荒诞感揭示梦中修行的虚幻不实。

「众生迷倒羇绊,往来三界疲极」言众生迷惑颠倒被羁绊束缚,往来三界疲惫到了极点,此句描述轮回之苦。

「觉悟生死如梦,一切求心自息」言觉悟到生死如同梦境,一切有所求的心自然就平息了,此句以顿悟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以"梦里度河"的比喻为最精彩之处:梦中认真渡河、有船师、有北岸,醒来一切都不存在。这个比喻将修行的虚幻性表达得极为生动。

"寻行数黑"的成语化用讽刺了文字障,"贼贼递相除遣"的叠词运用强化了以妄除妄的荒谬感。全诗结构从批评声闻→比喻说明→指出迷悟,逻辑清晰层次分明。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梦里度河"的比喻为核心,深刻揭示了执着修行的虚幻本质。从声闻乘的具体批评到禅宗顿悟的高度概括,从精妙的比喻到直指人心的结论,是宝志禅诗中构思最为精巧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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