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赞十首 二

唐 · 宝志

译文

妄身临镜照影,影与妄身不殊。

虚妄之身临镜照影,影子与妄身并没有不同。

但欲去影留身,不知身本同虚。

只想去掉影子留下身体,却不知身体本身也同于虚无。

身本与影不异,不得一有一无。

身体本来与影子没有差别,不能说一个存在一个不存在。

若欲存一舍一,永与真理相踈。

如果想要保留一个舍弃另一个,就永远与真理相疏远。

更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沉浮。

更若爱慕圣者憎恶凡夫,就会在生死海中沉浮不息。

烦恼因心有故,无心烦恼何居?

烦恼因为有心才存在,如果无心烦恼何处安住?

不劳分别取相,自然得道须臾。

不必劳神分别取相,自然之间须臾即可得道。

梦时梦中造作,觉时觉境都无。

做梦时在梦中造作种种,醒觉时觉境中一切皆无。

飜思觉时与梦,颠倒二见不殊。

反过来思量觉时与梦时,这两种颠倒之见其实没有不同。

改迷取觉求利,何异贩卖商徒?

想要改迷取觉以求利益,与贩卖的商人有什么不同?

动静两亡常寂,自然契合真如。

动与静两者都消亡而归于常寂,自然就契合了真如之理。

若言众生异佛,迢迢与佛常踈。

如果说众生与佛不同,就与佛永远疏远。

佛与众生不二,自然究竟无余。

佛与众生本是不二,自然达到究竟无余的境界。

赏析

题解
此为南朝梁代高僧宝志所作《大乘赞十首》之第二首。全诗以"身"与"影"的关系为喻,阐明佛教大乘空宗的核心义理:万法皆空,凡圣不二,众生与佛无别。诗中层层递进,从身影之喻入手,破除分别心,最终归结于"自然契合真如"的禅悟境界。

逐句解读
「妄身临镜照影,影与妄身不殊」言虚妄之身临镜照影,影子与妄身并无不同,此句以身与影的关系开篇,指出表象与本体本来一体。

「但欲去影留身,不知身本同虚」言人们只想去掉影子留下身体,却不知身体本身也同于虚无,此句破除对身体实有的执着。

「身本与影不异,不得一有一无」言身体本来与影子没有差别,不能说一个有一个没有,此句强调身与影的平等性。

「若欲存一舍一,永与真理相踈」言如果想要保留一个舍弃另一个,就永远与真理相疏远,此句指出分别取舍是悟道的障碍。

「更若爱圣憎凡,生死海里沉浮」言更若爱慕圣者憎恶凡夫,就会在生死海中沉浮不息,此句指出爱圣憎凡本身就是生死流转的根源。

「烦恼因心有故,无心烦恼何居?」言烦恼因为有心才存在,如果无心烦恼何处安住?此句直指烦恼的根源在于妄心。

「不劳分别取相,自然得道须臾」言不必劳神分别取相,自然之间须臾即可得道,此句揭示无分别心即是悟道捷径。

「梦时梦中造作,觉时觉境都无」言做梦时在梦中造作种种,醒觉时觉境中一切皆无,此句以梦觉之喻说明迷悟之别。

「飜思觉时与梦,颠倒二见不殊」言反过来思量觉时与梦时,这两种颠倒之见其实没有不同,此句进一步破除对"觉"的执着。

「改迷取觉求利,何异贩卖商徒?」言想要改迷取觉以求利益,这与贩卖的商人有什么不同?此句以商徒为喻批评对觉悟的功利追求。

「动静两亡常寂,自然契合真如」言动与静两者都消亡而归于常寂,自然就契合了真如之理,此句点明最终的修行要旨。

「若言众生异佛,迢迢与佛常踈」言如果说众生与佛不同,就与佛永远疏远,此句破除众生与佛的分别。

「佛与众生不二,自然究竟无余」言佛与众生本是不二,自然达到究竟无余的境界,此句以凡圣不二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以"身与影"为核心比喻贯穿前半篇,以"梦与觉"为第二重比喻展开论述,形成双层的象征结构。每一对意象都服务于破除二元对立的立意。

"贩卖商徒"的市井比喻则将抽象的义理具体化、生活化,讽刺了以功利心求道的荒谬。全诗采用六言句式,节奏紧凑,近乎偈颂体,适合禅理的层层推演。

总体评价
宝志此诗以深入浅出的方式阐释大乘空宗的核心义理,从身影之喻到梦觉之辨,从破分别心到明凡圣不二,层层递进而逻辑严密。语言质朴而义理深远,是禅理诗中难得的既有理论深度又有文学感染力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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