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华宫行

唐 · 鲍溶

译文

烟渚南鸿呼晓群,章华宫娥怨行云。

烟雾弥漫的小洲上南飞大雁呼唤着清晨的同伴,章华宫中的宫女们对着行云哀怨不已。

十二巫峰仰天禄,金车何处邀云宿。

十二座巫山山峰仰承天赐的福禄,楚王的金车要去哪里邀约云中仙子共宿呢。

小腰婑堕三千人,宫衣水碧颜青春。

腰肢纤细柔美的宫女有三千人之多,穿着水碧色的宫衣,面容青春姣好。

岂无一人似神女,忍使黛蛾常不伸。

难道其中没有一人像巫山神女那样美丽吗,怎忍心让她们蹙紧眉头永远不得舒展。

黛蛾不伸犹自可,春朝诸处门常鏁。

眉头不展倒也罢了,更可悲的是每到春天的早晨,宫中各处的门都紧锁着不开启。

赏析

题解

《章华宫行》是鲍溶的一首乐府体歌行。章华宫是春秋时期楚灵王所建的离宫,以建筑华美、宫女众多著称。楚灵王好细腰,宫中女子争相节食以致饿死无数,成为历史上著名的暴虐荒淫之事。鲍溶此诗以章华宫为题材,描写了宫中宫女的悲惨命运,借古讽今,对统治者的荒淫和宫女制度进行了深刻的批判。全诗风格凄艳,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逐句解读

「烟渚南鸿呼晓群,章华宫娥怨行云。」烟雾迷蒙的小洲上,南飞的大雁呼唤着清晨的雁群;章华宫中的宫女们对着行云发出哀怨。开篇以大雁的呼群衬托宫女的孤独——大雁尚且能呼唤同伴,宫女却只能对着浮云倾诉幽怨。

「十二巫峰仰天禄,金车何处邀云宿。」十二座巫山山峰仰承天赐的福禄,楚王乘坐的金车要去哪里邀请云中仙子同宿呢?"巫峰"暗用巫山神女的典故,与楚王的荒淫行径相呼应。

"邀云宿"写出了楚王沉迷女色的荒唐。

「小腰婑堕三千人,宫衣水碧颜青春。」腰肢纤细的宫女有三千人之多,穿着水碧色的宫衣,面容青春美丽。

"婑堕"形容柔美的体态,"三千人"极言宫女数量之众。这两句表面上是写美,实际上暗示了悲剧——为了保持细腰,这些宫女不知受了多少折磨。

「岂无一人似神女,忍使黛蛾常不伸。」难道没有一个像巫山神女那样的美人吗?忍心让她们蹙紧蛾眉永远不得舒展吗?"黛蛾"指女子画过的眉毛,"常不伸"写出了宫女们长年悲愁、眉头紧锁的状态。这两句以反问的形式表达了对宫女命运的深切同情。

「黛蛾不伸犹自可,春朝诸处门常鏁。」眉头不展倒也罢了,更可悲的是,每个春天的早晨,宫中各处的门都紧锁着。最后两句将悲情推到了极致——比愁苦更可怕的是失去自由。宫门紧锁,春光虽好却与宫女无缘,她们被永久囚禁在这华丽的牢笼之中。

艺术手法

一是以美写悲的手法。诗人极力渲染宫女的美丽——"小腰""水碧宫衣""青春颜",但这美丽恰恰是她们悲剧命运的根源。越是美丽,越显得悲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效果。

二是反问的运用。

"岂无一人似神女"这个反问既是对楚王的质问,也是对宫女命运的控诉,语气强烈而感情深沉。

三是意象的层层递进。从"怨行云"的忧愁,到"黛蛾常不伸"的痛苦,再到"门常鏁"的绝望,宫女的处境一层比一层沉重,情感的力度也随之递增。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章华宫为背景,深刻揭露了古代宫女制度的残酷。鲍溶没有停留在对楚灵王荒淫的简单谴责上,而是将视角转向宫女本身,细致地描写了她们的美丽与悲惨。诗中以美丽衬托悲惨的手法尤为出色——三千青春美丽的宫女被囚禁在紧锁的宫门之内,这种对比产生了强烈的艺术震撼力。结尾"春朝诸处门常鏁"以一个具体的意象概括了宫女的全部悲剧,言有尽而意无穷,令人深思。全诗风格凄美而不流于浮艳,批判深刻而不失艺术水准,是鲍溶乐府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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