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归旧山留别孟郊
唐 · 鲍溶
译文
择木无利刃,羡鱼无巧纶。
想要选择良木却没有锋利的斧头,想要捕鱼却没有精巧的钓线。
如何不量力,自取中路贫。
为何不量力而行呢,结果让自己落得中途贫困的境地。
前者不厌耕,一日不离亲。
从前在家并不厌倦耕种,一天也不曾离开亲人身边。
今来千里外,我心不在身。
如今身处千里之外,我的心却早已不在自己身上了。
悠悠慈母心,惟愿才如人。
慈母的心思绵长深切,只愿儿子的才能不输给别人。
蚕桑能几许,衣服常着新。
养蚕织布能有多少收入呢,母亲却总是让我们穿新衣服。
一饭吐尺丝,谁见此殷勤。
蚕吃一顿桑叶便吐出尺长的丝,有谁见过这样殷勤的付出呢。
别君归耕去,持火烧车轮。
告别你回去种田,点把火烧掉车轮,再也不出远门了。
赏析
题解
《将归旧山留别孟郊》是鲍溶写给好友孟郊的留别诗。孟郊是中唐著名诗人,与鲍溶交谊深厚。此诗作于鲍溶决定归乡务农之际,诗人向好友倾诉了自己在仕途上的失意与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全诗以朴素真挚的语言,表达了对母亲的深情怀念,对贫困境遇的坦然接受,以及归耕的决心。诗中既有对自身才学的自嘲,也有对亲情的深情歌颂,感情真挚动人。
逐句解读
「择木无利刃,羡鱼无巧纶。」开篇以两个比喻自嘲才能不足。
"择木"化用"良禽择木而栖",但诗人说自己没有锋利的刀刃(比喻才能),无法做出好的选择;
"羡鱼"化用"临渊羡鱼",说自己没有巧妙的钓线,只能徒然羡慕。两个比喻既谦逊又自嘲,暗示了自己在仕途上缺乏必要的条件。
「如何不量力,自取中路贫。」既然如此,为何不衡量自己的能力呢?结果是自己走上了半途贫困的道路。
"中路贫"写出了诗人进退两难的处境——既没有在仕途上取得成功,也无法安心归隐。
「前者不厌耕,一日不离亲。」回想从前在家乡的日子,并不厌倦耕种的生活,而且每天都能陪伴在亲人身边。
"一日不离亲"这五个字看似平淡,实则饱含深情,道出了诗人心中最珍视的东西。
「今来千里外,我心不在身。」如今身处千里之外,身体虽在外地,心却早已飞回了故乡。
"我心不在身"一语极为真切,写出了身心分离的痛苦,表达了强烈的思乡之情。
「悠悠慈母心,惟愿才如人。」母亲的心思悠远绵长,只希望儿子的才能不输于人。这两句写母亲的期望,虽然朴素,却极为动人。
"才如人"三个字不加修饰,写出了母亲最朴素的心愿——不望子成龙,只愿子不落人后。
「蚕桑能几许,衣服常着新。」家中养蚕织丝能有多少收入呢?但母亲总是让孩子们穿上新衣。这两句进一步刻画了母亲勤俭持家、宁可自己辛苦也要让子女穿好的品质,感情深沉细腻。
「一饭吐尺丝,谁见此殷勤。」蚕吃一顿桑叶就能吐出尺长的丝,有谁看到过这般殷勤的付出呢?诗人以蚕喻人,以蚕的吐丝比喻母亲的辛勤付出,手法精妙而感情深厚。
「别君归耕去,持火烧车轮。」最后两句表明决心:告别好友孟郊,回去种田,而且要把车轮烧掉,表示绝不再出仕的决心。
"烧车轮"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动作,表达了诗人彻底归隐的坚定意志。
艺术手法
一是比兴手法的运用。开篇以"择木""羡鱼"两个比喻自嘲才能,中间又以"蚕桑""吐丝"比喻母亲的辛勤,比喻贯穿全诗,使抽象的情感变得具体可感。
二是情感的层层递进。全诗从自嘲才能,到回忆田园生活的安宁,再到思念母亲,最后下决心归耕,情感脉络清晰,层层深入,自然流畅。
三是语言的质朴真挚。全诗不用华丽的辞藻和生僻的典故,而是以日常生活中的事物和朴素的语言来表达情感,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和真实感。
总体评价
这首留别诗以其真挚朴实的风格打动人心。鲍溶没有像一般留别诗那样描写离别之苦或壮志未酬的遗憾,而是将重点放在对母亲的思念和对田园生活的向往上,这种写法别具一格。诗中对母亲的刻画尤为感人——不厌耕、不离亲、常着新衣、如蚕吐丝——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生活的温度。结尾"持火烧车轮"的决绝姿态,既是诗人对仕途的彻底告别,也是对归耕生活的郑重承诺。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深厚,是中唐留别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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