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咏老身示诸家属
唐 · 白居易
译文
寿及七十五,俸沾五十千
寿命已到七十五岁俸禄领到五十千钱
夫妻偕老日,甥姪聚居年
夫妻白头偕老甥侄辈聚居在一起
粥美尝新米,袍温换故绵
粥很美味是新米煮的袍子暖和换了旧棉絮
家居虽濩落,眷属幸团圆
家中虽宽敞空旷家属幸而团圆
置榻素屏下,移炉青帐前
在素屏风下安床将炉子移到青帐前
书听孙子读,汤看侍儿煎
听孙子读书看侍从煎药汤
走笔还诗债,抽衣当药钱
挥笔写诗还诗债拿衣服当药钱
支分闲事了,爬背向阳眠
各种闲事都安排妥当挠着背朝太阳打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七十五岁时向家属展示自己老年生活的自述之作。全诗以极其平实的语言,一幅一幅地描绘了晚年的日常:夫妻偕老、甥侄聚居、新米煮粥、故绵换袍、孙子读书、侍儿煎药。末句「支分闲事了,爬背向阳眠」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写出了最质朴的满足。
逐句解读
「寿及七十五」——寿命已到七十五岁。
「俸沾五十千」——俸禄领到五十千钱。
「夫妻偕老日」——夫妻白头偕老的日子。
「甥姪聚居年」——甥侄辈聚居在一起的年份。
「粥美尝新米」——粥很美味,是新米煮的。
「袍温换故绵」——袍子暖和,换了旧棉絮。
「家居虽濩落」——家里虽然宽敞空旷。
「眷属幸团圆」——但家属幸而团聚在一起。
「置榻素屏下」——在素色屏风下安放床榻。
「移炉青帐前」——将火炉移到青色帐幔前。
「书听孙子读」——听孙子读书。
「汤看侍儿煎」——看着侍从煎药汤。
「走笔还诗债」——挥笔写诗偿还诗债。
「抽衣当药钱」——拿衣服去当药钱。
「支分闲事了」——各种闲事都安排妥当了。
「爬背向阳眠」——挠挠背,朝着太阳睡觉。末句是最令人动容的画面: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在阳光下挠着背打盹。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日常生活为题材,以白描手法一一道来,不事渲染,不做修辞。每两句写一个生活侧面:收入、家庭、饮食、衣被、住房、陈设、教育、医疗、文学、经济,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活图景。最精妙的是最后两句:「支分闲事了,爬背向阳眠」——处理完了所有的琐事,就在阳光下打盹。这个画面如此日常、如此普通,却写出了一个老人最真实也最满足的状态。全诗不用一个典故,不事一句夸张,完全是生活本身在说话。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晚年最真实的生活写照。全诗没有任何文学性的修饰,只是一个七十五岁老人在向家人展示自己的日常。但正因为如此真实,才如此动人。
「爬背向阳眠」五个字,写出了人类最朴素也最幸福的时刻:无事可做,阳光正好,打个盹吧。白居易将一生的智慧浓缩在这个最简单的画面之中——人生的幸福,不在于大富大贵,而在于琐碎日常中的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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