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吟拙什因有所怀

唐 · 白居易

译文

嬾病每多暇,暇来何所为。

慵懒多病常有许多空闲,空闲时做些什么呢。

未能抛笔研,时作一篇诗。

始终放不下笔墨砚台,不时写出一首诗来。

诗成澹无味,多被众人嗤。

诗写成后平淡寡味,常被众人嗤笑。

上怪落声韵,下嫌拙言词。

高雅之人怪罪不合声韵格律,一般人嫌弃言词太过拙朴。

时时自吟咏,吟罢有所思。

时常自己吟咏体味,吟罢又有所思量。

苏州及彭泽,与我不同时。

韦应物和陶渊明,与我不生在同一个时代。

此外复谁爱,唯有元微之。

除此之外还有谁会欣赏呢?唯有元稹一人而已。

谪向江陵府,三年作判司。

他被贬谪到江陵府,做了三年的判司小官。

向去二千里,诗成远不知。

远在二千里之外,我的诗作写成他也无从知晓。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退居渭上时期。诗人自称「拙什」(拙劣的作品),反映了他对自己诗歌在当时不被主流认可的自嘲。此诗最动人的是末尾对元稹(微之)的深切思念——在世人都不欣赏自己的诗时,只有远在江陵的元稹是唯一的知音。这是理解「元白」深厚友谊的重要文本。

逐句解读

「嬾病每多暇,暇来何所为。」慵懒多病常有空闲,空闲了做些什么呢?设问起笔,引出下文。

「未能抛笔研,时作一篇诗。」始终放不下笔墨,不时写一首诗。

「未能」二字写出了诗歌创作的不可抑制。

「诗成澹无味,多被众人嗤。」诗写成后平淡无味,常被众人嗤笑。

「澹无味」是自评也是自信——大音希声。

「上怪落声韵,下嫌拙言词。」高雅的人怪罪不讲究声韵,通俗的人嫌弃言词拙朴。从上下两端都不被认可。

「时时自吟咏,吟罢有所思。」时常自己吟咏,吟罢又有所思虑。虽不被认可,却不能停止创作。

「苏州及彭泽,与我不同时。」韦应物(曾任苏州刺史)和陶渊明(曾任彭泽令)与我不是同时代的人。引出知音难觅之叹。

「此外复谁爱,唯有元微之。」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喜欢我的诗呢?只有元稹(字微之)。

「唯有」二字分量极重。

「谪向江陵府,三年作判司。」他被贬谪到江陵府,三年做判司小官。

「向去二千里,诗成远不知。」离此二千里之遥,诗作写成他也远远不知道。以距离之远收束,孤独感弥漫。

艺术手法

此诗的妙处在于以自嘲的口吻表达真诚的情感。诗人先说自己诗写得不好(澹无味、落声韵、拙言词),被众人嘲笑,然后引出陶渊明、韦应物这两位不在同时代的知音,最后才说出唯一的当代知音——元稹。这种层层铺垫的手法,使「唯有元微之」五字具有了极大的情感冲击力。

「向去二千里,诗成远不知」以地理距离和心理孤独的对应作结,言有尽而意无穷。白居易将自己的诗歌审美(平淡自然)与当时主流(追求声韵华美)的冲突,转化为一个友情故事。

总体评价

此诗是理解白居易诗歌观和「元白」友谊的关键文本。诗人坦诚地描述了自己诗歌不被当时主流认可的状况,并在这种孤独中找到了唯一的慰藉——元稹的理解。

「唯有元微之」不仅是对友情的赞颂,也是对自己诗歌价值的间接肯定——如果元稹这样的才华横溢之人欣赏我的诗,那么被众人嗤笑又有何妨。此诗也是理解白居易「老妪能解」风格之勇气的一个入口——他知道自己走的路不被主流认可,但仍然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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