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窗
唐 · 白居易
译文
常爱辋川寺,竹窗东北廊。
我常常怀念辋川寺中,东北走廊旁的那扇竹窗。
一别十余载,见竹未曾忘。
一别十多年了,见到竹子就从未忘记过那个竹窗。
今春二月初,卜居在新昌。
今年二月初,在新昌坊选定了一处住所。
未暇作廐库,且先营一堂。
还没来得及修建马厩和库房,先建造了一间厅堂。
开窗不糊纸,种竹不依行。
开窗不用纸糊上,种竹子也不按行列排列。
意取北檐下,窗与竹相当。
用意是在北面的屋檐下,让窗户正好对着竹子。
绕屋声淅淅,逼人色苍苍。
环绕房屋的是竹叶淅淅沥沥的声音,扑面而来的是苍翠的颜色。
烟通杳蔼气,月透玲珑光。
竹间透出朦胧飘渺的气息,月光穿过竹叶洒下玲珑剔透的光影。
是时三伏天,天气热如汤。
这时正是三伏盛暑,天气热得像烧开的水一样。
独此竹窗下,朝回解衣裳。
唯独在这竹窗下面,退朝回来解开衣裳便可消暑纳凉。
轻纱一幅巾,小簟六尺床。
头戴一幅轻纱巾,身卧六尺长的竹席小床。
无客尽日静,有风终夜凉。
没有客人时整天安安静静,有风送来时整夜清清凉凉。
乃知前古人,言事颇谙详。
由此才知道古人说的话确实周详可信。
清风北窗卧,可以傲羲皇。
在北窗下伴着清风躺卧,其乐足以傲视上古的伏羲氏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在长安新昌里营建新居后(约821年)。诗人对竹有特殊的喜爱,早在年轻时游历辋川寺便对竹窗念念不忘。新宅落成后,他优先在北檐下开窗种竹,建成心心念念的"竹窗"。此诗详细描写了竹窗的营造过程和居住体验,以竹之清凉对比暑天之炎热,表达了诗人对简朴生活的追求。
逐句解读
「常爱辋川寺,竹窗东北廊。」我常常怀念辋川寺,那东北走廊旁的竹窗。开篇点明竹窗情结的起源。
「一别十余载,见竹未曾忘。」一别十多年了,但见到竹子从未忘记过那个竹窗。
「今春二月初,卜居在新昌。」今年二月初,在新昌坊选定了住所。
「未暇作廐库,且先营一堂。」还没来得及建马厩库房,先盖了一间厅堂。
"且先"二字写出对居室布置的优先级——精神需求高于物质需求。
「开窗不糊纸,种竹不依行。」开窗户不糊纸,种竹子不按行列。追求自然随意,不加人工修饰。
「意取北檐下,窗与竹相当。」特意选在北檐之下,让窗户正对着竹子。
「绕屋声淅淅,逼人色苍苍。」环绕房屋的是竹叶的淅淅声,扑面而来的是苍翠的颜色。
「烟通杳蔼气,月透玲珑光。」竹间有烟霭般朦胧的气息透过,月光穿透竹叶洒下玲珑的光影。此联写竹窗的视觉之美极佳。
「是时三伏天,天气热如汤。」那时正值三伏天,天气热得像沸腾的水。
「独此竹窗下,朝回解衣裳。」唯独在这竹窗下面,退朝回来解开衣裳便能消暑。
「轻纱一幅巾,小簟六尺床。」戴一顶轻纱巾,躺在六尺长的竹席上。
「无客尽日静,有风终夜凉。」没有客人的时候整天清静,有风吹来整夜凉爽。
「乃知前古人,言事颇谙详。」由此才知道古人说的话确实详尽周到。
「清风北窗卧,可以傲羲皇。」在北窗下伴着清风躺卧,可以傲视羲皇(上古帝王),意谓不亚于上古淳朴之乐。化用陶渊明"北窗下卧,自谓羲皇上人"之意。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手法:"是时三伏天,天气热如汤"与"独此竹窗下"形成酷暑与清凉的强烈对比,突出竹窗的宜人。二是化用典故:末联"清风北窗卧,可以傲羲皇"化用陶渊明《与子俨等疏》"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羲皇上人",既是对陶渊明的致敬,也寄托了归隐的情怀。三是多感官描写:"声淅淅"写听觉,"色苍苍"写视觉,"热如汤"写触觉,"烟通杳蔼气"写嗅觉,全方位营造竹窗的感官体验。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闲适诗中写居住环境的佳作。从对辋川竹窗的怀念到新昌竹窗的营造,再到入住后的清凉体验,全诗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追梦—圆梦—享梦"的叙事结构。
"绕屋声淅淅,逼人色苍苍""烟通杳蔼气,月透玲珑光"是描写竹的千古佳句,声色光影交织,极富美感。末联以陶渊明"羲皇上人"自比,将个人的居住乐趣上升到了精神境界的追求。全诗叙事流畅,写景精到,是白居易将日常生活诗化的典范之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