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题

唐 · 白居易

译文

泉石尚依依

泉水和山石依然令人恋恋不舍

林疎僧亦稀

林木变得稀疏僧人也少了

何年辞水阁

不知哪一年离开了水边阁楼

今夜宿云扉

今夜却在云雾缭绕的山门借宿

谩献长杨赋

白白地向朝廷献上了辞赋文章

虚抛薜荔衣

徒然抛弃了隐士穿的薜荔衣裳

不能成一事

到头来什么事都没有做成

赢得白头归

只落得满头白发空手而归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重题",当为白居易重返旧地后再次题写之作,与前一首《题别遗爱草堂》相关联。诗中表达了对泉石山林的眷恋和对仕途的失望,是白居易贬谪后诗风由讽谕转向闲适感伤的代表作品。

逐句解读
「泉石尚依依」——泉水和山石依然令人恋恋不舍。泉石代指山水自然,尚依依写出对自然之美的深情眷恋。

「林疎僧亦稀」——林木稀疏了,僧人也变少了。暗示当年相伴的僧人或已离去,环境也发生了变化。

「何年辞水阁」——哪一年离开了水阁。水阁指旧日居所,何年含有不知何年才能再来之意。

「今夜宿云扉」——今夜住宿在云雾缭绕的山门。云扉指山中寺院的门,写出深山借宿的情境。

「谩献长杨赋」——白白地献上了长杨赋。长杨赋是汉代扬雄的名篇,此处借指自己曾经向朝廷进献的文章。谩献意为徒然献上,含有才华不被赏识的遗憾。

「虚抛薜荔衣」——白白抛却了隐士的薜荔衣裳。薜荔衣是隐士服饰,虚抛表明未能真正过上隐逸生活,在仕途与隐逸之间进退两难。

「不能成一事」——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成。直白地总结自己的一生。

「赢得白头归」——只赢得了满头白发归来。赢得在此为反语,实为失去。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律诗,全诗以"不能成一事,赢得白头归"为核心,前后所有意象都服务于这一主题。前四句写景与叙事,泉石依依、林疎僧稀是旧地重游的感受;后四句转入感慨,长杨赋与薜荔衣两个典故分别代表仕途与隐逸——献赋而谩(仕途无成),抛衣而虚(隐逸未就),两条路都没走通。尾联以否定句加反语收束,自嘲之中包含深沉的失落。

"不能成一事"五个字直白如话,却字字千钧,是白居易"以浅语写深痛"的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对自身人生选择的深刻反思。献赋入仕与归隐山林是唐代文人面临的两种人生道路,白居易在诗中坦诚地承认自己两条路都没走通。这种自我否定并非消极,而是一个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之后的诚实面对。白居易的可贵之处在于不掩饰、不美化自己的失败,而是以平易的语言直面人生的不如意。全诗情调低沉但并不颓废,因为这种坦诚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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