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感
唐 · 白居易
译文
停骖歇路隅
停下马车在路旁歇息
重感一长吁
再度心生感慨发出一声长叹
扰扰生还死
世间纷扰中有人生来有人死去
纷纷荣又枯
人事纷繁中有荣耀也有衰败
困支青竹杖
疲倦地拄着一根青竹拐杖
闲捋白髭须
闲来捋弄着花白的胡须
莫叹身衰老
不要感叹自己身体日渐衰老
交游半已无
交游故旧已经去世了一半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晚年行旅途中。诗题"重感",意为再度感慨,说明类似的感触并非首次。诗人在路旁停歇,看到人生生死荣枯的无常变化,又添新的感触。白居易晚年频繁经历亲友凋零,此诗正是这种生命感悟的集中表达。
逐句解读
「停骖歇路隅」——停下马车,在路旁歇息。骖指驾车之马,路隅即路边一角,写出旅途中的短暂停留。
「重感一长吁」——再度感慨,发出一声长叹。重感扣题,长叹表明感慨之深。
「扰扰生还死」——纷扰扰攘间,有生的也有死的。扰扰形容纷乱之状,生还死直陈生死无常。
「纷纷荣又枯」——纷纷繁繁中,有荣耀也有枯败。荣枯指人生的盛衰际遇,与上句生死对举。
「困支青竹杖」——疲倦地拄着青竹杖。困支写出年迈体衰之态,青竹杖是老者的标识。
「闲捋白髭须」——闲来捋弄白色的胡须。捋须是思考或感慨时的习惯动作,白髭须标明年岁已高。
「莫叹身衰老」——不要感叹自己身体衰老。劝慰之语,看似达观。
「交游半已无」——交游故旧已经去了一半。此句才是感慨的焦点所在——衰老尚可接受,亲友凋零才是最令人伤感的事。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律诗,全诗以"感"字贯穿。首联叙事引感,颔联以"扰扰""纷纷"两个叠词扩展感慨的普遍性,将个人感受上升为对人生规律的认知。颈联转入自身形象描写,以青竹杖、白髭须两个具象细节刻画老态。尾联先用否定句"莫叹"劝慰,随即以"交游半已无"揭示真正的悲哀所在——不是衰老本身,而是故人凋零的孤独。这种"欲说还休"的笔法,比直抒胸臆更有力量。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歌的典型主题:对衰老与故人凋零的感慨。全诗从旅途歇息这一日常场景出发,由个人衰老推及生死荣枯的普遍规律,再回到故友凋零的切身之痛,情感层次丰富。语言平实而意蕴深远,"扰扰""纷纷"二叠词的运用增加了感叹的力度,末句"交游半已无"以冷峻的事实作结,不渲染不夸张,却令人动容。白居易的诗所以能"老妪能解",正在于他总是从人人可感的生命体验出发,写人人想说而说不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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