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到江州感旧游题郡楼十一韵

唐 · 白居易

译文

掌纶知是忝

掌管起草诏书自知才力有愧

剖竹信为荣

出京赴任刺史确实也算一种荣耀

才薄官仍重

才能浅薄而官职责任仍然繁重

恩深责尚轻

皇恩深厚而对我的责罚尚算轻微

昔征从典午

从前被征召是在司马幕中效力

今出自承明

如今从朝堂承明殿出发赴任

凤诏休挥翰

不再执笔起草朝廷诏书了

渔歌欲濯缨

想要唱着渔歌去江边濯洗帽缨

还乘小艛艓

又乘坐小船顺流归来

却到古湓城

回到了古老的湓城江州

醉客临江待

旧日酒友在江边等候迎接

禅僧出郭迎

相熟的僧人出城来迎接我

青山满眼在

青山依旧满眼青翠如故

白发半头生

头上却已生出了半头白发

又校三年老

比起当年又老了三年

何曾一事成

何曾做成过什么真正的事业

重过萧寺宿

再次到昔日佛寺中借宿

再上庾楼行

再次登上庾楼漫步远眺

云水新秋思

面对云水风光生出新的秋日思绪

闾阎旧日情

街巷市井间仍存着旧日情谊

郡民犹认得

江州的百姓还能认出我来

司马咏诗声

还记得当年这位司马吟咏诗歌的声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重到江州(今江西九江)时所作。白居易曾于元和十年(815年)被贬为江州司马,在此度过了人生最困顿的岁月,写下著名的《琵琶行》。多年后重返旧地,感慨万千,写下此诗。全诗十一韵二十二句,是白居易七言排律中的长篇之作。

逐句解读
「掌纶知是忝」——掌管诏书自知有愧。掌纶指起草诏书,忝是谦辞,表示不胜任。

「剖竹信为荣」——出京任刺史确实是一种荣耀。剖竹是古代授官的仪式,信为荣表明赴任刺史也是一种荣耀。

「才薄官仍重」——才能浅薄而官职仍然繁重。才薄是自谦,官仍重说明责任重大。

「恩深责尚轻」——皇恩深厚而责罚尚轻。此句暗含对朝廷宽容的感激。

「昔征从典午」——从前被征召是在司马手下。典午暗指司马氏,即在司马幕府任职。

「今出自承明」——如今从承明殿出发赴任。承明殿为汉代宫廷,此处代指朝廷。

「凤诏休挥翰」——不再起草凤诏了。凤诏指朝廷诏书,休挥翰表示不再担任翰林学士。

「渔歌欲濯缨」——想唱着渔歌洗涤帽缨。濯缨用《楚辞》渔父典故,表示归隐之意。

「还乘小艛艓」——又乘着小船归来。艛艓是小船的名称。

「却到古湓城」——回到古老的湓城。湓城即江州。

「醉客临江待」——醉酒的朋友在江边等候。旧日友人得知消息前来迎接。

「禅僧出郭迎」——相熟的僧人出城来迎接。江州时期白居易与僧人交往密切。

「青山满眼在」——青山依旧满目都是。自然景物不变,暗含物是人非之感。

「白发半头生」——头上已生了半头白发。白发是时间流逝的证据。

「又校三年老」——又老了三年。校同较,感叹时光无情。

「何曾一事成」——什么时候做成过一件事?自嘲事业无成。

「重过萧寺宿」——重新到萧寺住宿。萧寺即佛寺。

「再上庾楼行」——再次登上庾楼漫步。庾楼是江州名胜。

「云水新秋思」——面对云水生出新的秋日思绪。

「闾阎旧日情」——街巷中仍存旧日的情谊。闾阎指民间街巷。

「郡民犹认得」——江州的百姓还能认出我来。

「司马咏诗声」——还记得我这个司马吟诗的声音。以百姓的认出作结,温馨而感伤。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共十一韵,是白居易长篇律诗的代表作之一。全诗结构宏大而有序:前四句写赴任的复杂心情,中间转入旅程与到达,然后以新旧对比(青山在、白发生、又老三年、一事无成)为核心,最后以重游旧地和百姓相认为收束。

"青山满眼在,白发半头生"是全诗的名句,以不变的自然与变化的人事构成对比,物是人非之感力透纸背。末句"司马咏诗声"将宏大的时空感拉回具体的人间温暖,是白居易诗歌收束的典型方式——以小见大,以情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重返贬谪故地时写的感怀之作,情感厚重而表达从容。白居易对江州有着特殊的感情——这里有他人生最暗淡的岁月,也有他最动人的诗篇。重返故地,既是对过去的回望,也是对自我的审视。全诗没有激昂的愤慨或深重的哀伤,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感慨。这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对人生际遇的深刻理解与坦然接受。末句百姓犹识"司马咏诗声",既是慰藉,也是对诗人在民间影响力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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