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

唐 · 白居易

译文

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

如云的发髻飘动乌黑光泽,如花的面庞泛着娇艳的红色。

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

一双明眸如同秋水般清澈,十根手指如同刚剥的春葱般白嫩。

楚艳为门阀,秦声是女工。

她以楚地艳丽姿色为家世,以弹奏秦声为职业本领。

甲明银玓𬍛,柱触玉玲珑。

指甲上的银饰闪着明亮的光,琴柱碰触间发出玉石的清脆声。

猨苦啼嫌月,莺娇语䛏风。

筝声哀怨时如猿猴对月悲啼,娇媚时如黄莺迎风娇语。

移愁来手底,送恨入弦中。

将愁绪移到指尖之下,把恨意送入琴弦之中。

赵瑟清相似,胡琴闹不同。

与赵地瑟声的清越相似,却与胡琴的热闹不同。

慢弹回断雁,急奏转飞蓬。

慢慢弹奏时如失群孤雁回旋,急促弹奏时如飞蓬旋转不停。

霜珮锵还委,冰泉咽复通。

声音如霜佩相击而后停歇,如冰泉呜咽而后又畅通。

珠联千拍碎,刀截一声终。

千拍之中珠玉相连般细密,最后一声如刀截般干脆结束。

倚丽精神定,矜能意态融。

弹奏完毕神情安定优雅,矜持才艺时神态从容。

歇时情不断,休去思无穷。

声音停歇而情感不断,一曲终了而余韵无穷。

灯下青春夜,尊前白首翁。

灯下是青春美好的夜晚,酒杯前是白发苍苍的老翁。

且听应得在,老耳未多聋。

姑且听一听还是听得见的,我这老耳朵还没有太聋。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白居易咏物的名篇之一,以精细的笔法描写一位弹筝女子的容貌、技艺和筝声的美妙。全诗从外貌到技艺、从视觉到听觉、从弹奏到听感,层层铺叙,生动传神。

逐句解读
「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如云的发髻飘动着乌黑的光泽,如花的面庞泛着娇艳的红色。

「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一双明眸如同秋水般清澈,十根手指如同刚剥的春葱般白嫩。

「楚艳为门阀,秦声是女工」——她以楚地艳丽的姿色为家世,以弹奏秦声为职业本领。

「甲明银玓𬍛,柱触玉玲珑」——指甲上镶嵌的银饰闪光明亮,琴柱碰触间发出玉石般清脆的声音。

「猨苦啼嫌月,莺娇语䛏风」——筝声哀怨时如猿猴对月悲啼,娇媚时如黄莺向风娇语。

「移愁来手底,送恨入弦中」——将愁绪移到指尖之下,把恨意送入琴弦之中。

「赵瑟清相似,胡琴闹不同」——与赵地瑟声的清越相似,但与胡琴的热闹不同。

「慢弹回断雁」——慢慢弹奏时声音如同失群的大雁回旋。

「急奏转飞蓬」——急促弹奏时声音如同飞蓬般旋转。

「霜珮锵还委,冰泉咽复通」——声音如霜佩相击又停歇,如冰泉呜咽又畅通。

「珠联千拍碎,刀截一声终」——千拍之中珠玉相连般细密,最后一刀截断般干脆结束。

「倚丽精神定,矜能意态融」——弹奏完毕神情安定优雅,矜持才艺时神态从容。

「歇时情不断,休去思无穷」——声音停歇而情感不断,一曲终了而余韵无穷。

「灯下青春夜,尊前白首翁」——灯下是青春美好的夜晚,酒杯前是白发苍苍的老翁。

「且听应得在,老耳未多聋」——姑且听一听还是听得见的,我这老耳朵还没有完全聋。

艺术手法
此诗大量运用比喻和通感手法,将筝声转化为各种可感的意象:猿啼、莺语、霜佩、冰泉、断雁、飞蓬、珠联、刀截等。全诗结构严密,先写人,再写筝,再写声,最后写听者的感受。结尾以「青春夜」与「白首翁」对比,在极尽描写之美后回归到白居易一贯的自嘲风格。

总体评价
这是白居易描写音乐的上乘之作,可以与《琵琶行》参照阅读。诗人以极其细腻的笔触刻画弹筝女子的容貌和技艺,又以丰富的比喻描绘筝声的种种变化。全篇铺陈华美而不失灵动,是唐代咏乐诗中的精品。末尾的自嘲既增添了人情味,也体现了白居易诗歌一贯的平易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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