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江州李十使君员外十二韵
唐 · 白居易
译文
我本江湖上
我本来就是一个属于江湖散淡的人
悠悠任运身
随缘任运悠然自得地安放此身
朝随卖药客
早晨跟随着卖药的市井之人
暮伴钓鱼人
傍晚陪伴着垂钓的江畔渔翁
迹为烧丹隐
踪迹如同烧丹炼药的隐士
家缘嗜酒贫
家境清贫只因嗜好饮酒
经过剡谿雪
曾经路过剡溪欣赏那雪夜之景
寻觅武陵春
寻觅那武陵桃花源般的仙境
岂有疎狂性
哪里真有什么疏狂放旷的性情
堪为侍从臣
能够配得上做朝廷侍从之臣
仰头惊凤阙
仰望朝廷凤阙心中惊惧不安
下口触龙鳞
开口进言便触犯了天子的逆鳞
劒佩辞天上
带着剑佩辞别了天子所在的朝堂
风波向海滨
在风波颠簸中被遣往海滨之地
非贤虚偶圣
并非贤才只是虚有配圣朝之名
无屈感求伸
虽未受屈但感念朝廷的知遇之恩
昔去曾同日
从前离京时我们恰好在同一天
今来即后尘
如今来到此地我却落在了后面
中年俱白发
人到中年我们二人鬓发都已花白
左宦各朱轮
都以高官之身出外任地方之职
长短才虽异
彼此才能虽有高低长短之别
荣枯事略均
但荣枯祸福的经历大致相同
殷勤李员外
殷勤致意李员外
不合不相亲
你我按理不该不亲近交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在江州赠给李十使君员外的长篇律诗。李十使君员外即李某,排行十,以员外郎的身份出使或任职江州。白居易在诗中自述贬谪经历,表达与友人同病相怜的深情,是白居易江州时期重要的社交诗作。
逐句解读
「我本江湖上」——我本来就是一个属于江湖的人。开篇即以江湖自况,表明自己的天性不属于朝堂。
「悠悠任运身」——随缘任运,随遇而安。悠悠是自在之态,任运即顺应命运。
「朝随卖药客」——早晨跟随卖药的人。以卖药客自比,暗示隐者身份。
「暮伴钓鱼人」——傍晚陪伴钓鱼的人。渔隐是传统隐逸意象。
「迹为烧丹隐」——踪迹如同烧丹修炼的隐士。烧丹指道教炼丹术。
「家缘嗜酒贫」——家中贫困是因为嗜好饮酒。以自嘲的口吻写贫困。
「经过剡谿雪」——曾经经过剡溪的雪景。剡溪是浙江名胜,用王子猷雪夜访戴的典故。
「寻觅武陵春」——寻觅桃花源般的仙境。武陵用陶渊明桃花源的典故。
「岂有疎狂性」——哪里真有疏狂的性格。反问表明并非本性放旷。
「堪为侍从臣」——怎么配做侍从之臣。继续自谦。
「仰头惊凤阙」——抬头望见凤阙心中惊惧。凤阙指朝廷,惊字写出对朝堂的敬畏。
「下口触龙鳞」——开口说话就触犯了龙鳞。龙鳞比喻皇帝的逆鳞,指直言进谏得罪皇帝。
「劒佩辞天上」——带着剑佩离开天上的朝廷。天上比喻朝廷。
「风波向海滨」——在风波中来到海滨之地。海滨指江州贬所。
「非贤虚偶圣」——并非贤才只是虚配圣朝。自谦之语。
「无屈感求伸」——虽然未被委屈但感念朝廷的拔擢。
「昔去曾同日」——从前离京时曾在同一天。
「今来即后尘」——如今来到却落在后头。后尘比喻落后于他人。
「中年俱白发」——我们都在中年就生了白发。俱表明两人命运相似。
「左宦各朱轮」——都以高官身份出任地方。左宦指外放,朱轮指高官的车驾。
「长短才虽异」——才能虽然有长短高下之别。
「荣枯事略均」——但荣枯祸福的经历大致相同。
「殷勤李员外」——殷勤致意李员外。
「不合不相亲」——按理说不应该不亲近。以亲切的语气邀请友人来往。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共十二韵二十四句。全诗可分为三部分:前八句写自己的隐逸志向和生活状态,中间八句回顾从朝堂到贬谪的政治经历,后八句转入与友人的对比和相邀。白居易在诗中精心构建了两种身份的对比——"江湖隐士"与"侍从之臣",二者之间的矛盾构成了全诗的张力。
"仰头惊凤阙,下口触龙鳞"是全诗最精彩的一联,以极简的语言浓缩了从朝堂到贬谪的完整经历。尾联"不合不相亲"以否定之否定的方式发出邀请,语气亲切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江州时期赠答诗的重要作品。全诗以自我叙述为主线,从隐逸天性到政治挫折,再到与友人的惺惺相惜,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个人叙事。白居易在诗中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政治失败,但并不沉溺于悲愤,而是以"荣枯事略均"的达观态度与友人分享共同的命运感受。这种从个人遭遇中提炼出普遍人性体验的能力,是白居易诗歌最具感染力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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