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授宾客分司

唐 · 白居易

译文

优稳四皓官,清崇三品列。

如同商山四皓般安稳的官职,位列清贵崇高的三品之班。

伊予再尘忝,内媿非才哲。

我再次忝列其中如蒙尘埃,内心惭愧并非真正的贤才。

俸钱七八万,给受无虚月。

俸禄钱七八万之多,每月领取从无空缺。

分命在东司,又不劳朝谒。

分派在东都洛阳任职,又不必劳神上朝拜见。

既资闲养疾,亦赖慵藏拙。

既可以借清闲来调养身体,也能倚仗慵懒来藏匿笨拙。

宾友得从容,琴觞恣怡悦。

与宾客朋友得以从容相处,弹琴饮酒尽情取悦心怀。

乘篮城外去,系马花前歇。

乘竹轿出城游玩去,系好马匹在花丛前歇息。

六游金谷春,五看龙门雪。

已六次游览金谷园的春光,已五次观赏龙门的白雪。

吾若默无语,安知吾快活。

我若是沉默不语,有谁知道我如此快活。

吾欲更尽言,复恐人豪夺。

我想要更尽情地说出来,又怕别人来横加夺取。

应为时所笑,苦惜分司阙。

定会被时人所嘲笑,苦苦吝惜分司这个闲职。

但问适意无,岂论官冷热。

只问心中是否舒坦如意,何必计较官职的冷清与热门。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再次被任命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洛阳之时。分司制度是唐代特有的官制安排,官员名义上隶属于中央机构,但实际驻留洛阳,不参与朝政,是一种优厚而清闲的职位。白居易此前已任此职,如今再授,心中既感恩又自嘲。诗题"再授"二字,透露出一种反复出入官场的无奈与豁达。此时诗人已步入晚年,对于官场的荣辱得失早已看淡,更在意的是生活的闲适与自在。

逐句解读
「优稳四皓官,清崇三品列」——将自己的官职比作商山四皓的地位,虽为三品高官却清闲安稳。

「伊予再尘忝,内媿非才哲」——我再次忝列其中,内心惭愧自己并非真正的贤才。

「俸钱七八万,给受无虚月」——每月俸禄七八万钱,从无短缺。

「分命在东司,又不劳朝谒」——分派在东都洛阳任职,不需要早起上朝。

「既资闲养疾,亦赖慵藏拙」——既可借闲职养病,也能以慵懒掩饰自己的笨拙。

「宾友得从容,琴觞恣怡悦」——与宾客朋友从容交往,弹琴饮酒尽情取乐。

「乘篮城外去,系马花前歇」——乘竹轿出城游玩,系马在花前歇息。

「六游金谷春,五看龙门雪」——已经六次游览金谷园的春景,五次观赏龙门的雪色。

「吾若默无语,安知吾快活」——我若不说出来,谁又能知道我的快活呢。

「吾欲更尽言,复恐人豪夺」——想要更尽情地说,又怕别人来争抢这个职位。

「应为时所笑,苦惜分司阙」——应该会被时人笑话,如此珍惜分司这个闲差。

「但问适意无,岂论官冷热」——只问是否称心如意,何必计较官职的冷与热。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议论为诗"。全诗不借助比兴,而是以直白如话的口吻层层展开,先写官职的优厚,再写生活的闲适,最后以一个巧妙的悖论收束——若不说出来无人知晓快活,若说出来又怕被人夺去。这种"欲说还休"的心理刻画极为真实生动。诗中"六游金谷春,五看龙门雪"以数字对仗的方式,将多年游乐经历浓缩为两个意象,既展现了洛阳的名胜风光,也暗示了岁月的流逝。

"乘篮城外去,系马花前歇"一句则用白描手法勾勒出闲适出游的画面,不事雕琢而自成佳境。

总体评价
这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以平淡自然的语言,真实地记录了分司洛阳的生活状态,既有对闲适生活的由衷喜爱,又有对官场的清醒认识。诗人并不讳言自己对这份清闲差事的珍惜,反而坦率地说"复恐人豪夺",这种毫不掩饰的真率,正是白居易诗歌最动人的品质。结尾"但问适意无,岂论官冷热"更是点明主旨:人生的意义不在官位高低,而在内心的满足与自在。这种通达的人生态度,是白居易晚年诗歌的核心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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