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意诗五首 一

唐 · 白居易

译文

豫樟生深山,七年而后知。

大樟树生长在深山之中,七年后才被人发现认识。

挺高二百尺,本末皆十围。

挺拔高达二百尺,从根到梢都有十围粗。

天子建明堂,此材独中规。

天子要建造明堂宗庙,此木材正好符合规格。

匠人执斤墨,采度将有期。

匠人已拿着斧头墨斗来量度,采伐的日期即将到来。

孟冬草木枯,烈火燎山陂。

初冬时节草木枯萎,烈火从山坡上燃烧起来。

疾风吹猛燄,从根烧到枝。

疾风吹着猛烈的火焰,从树根一直烧到枝头。

养材三十年,方成栋梁姿。

培育了三十年的良材,才长成栋梁之姿。

一朝为灰烬,柯叶无孑遗。

一朝之间化为灰烬,枝柯树叶荡然无存。

地虽生尔材,天不与尔时。

大地虽然生出了你这样的良材,上天却不给你施展的时机。

不如粪土英,犹有人掇之。

还不如粪土上开出的野花,至少还有人采摘。

已矣勿重陈,重陈令人悲。

罢了不要再重复说了,越说越令人悲伤。

不悲焚烧苦,但悲采用迟。

悲伤的不是被焚烧的痛苦,而是被采用得太迟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寓意诗五首》其一,以豫樟(樟树)的悲剧命运为喻:生长三十年方成栋梁之材,却在一夕之间被山火焚为灰烬。全诗以「养材三十年,一朝为灰烬」的极端对比,感叹人才成长的不易与毁弃之速,寄托了白居易对贤才命运的深切忧虑。

逐句解读
「豫樟生深山,七年而后知」以樟树的生长周期开篇:樟树生于深山,七年才被人发现。

「挺高二百尺,本末皆十围」以精确的数字写其雄伟:高二百尺,根梢都有十围粗。

「天子建明堂,此材独中规」以明堂之材为喻:天子建造明堂(宗庙),此木正合规格。

「匠人执斤墨,采度将有期」写即将被采伐:匠人已拿着墨斗量度,采伐指日可待。

「孟冬草木枯,烈火燎山陂」以初冬山火为转折:一场烈火从山脚烧起。

「疾风吹猛燄,从根烧到枝」以「从根烧到枝」写毁灭的彻底。

「养材三十年,方成栋梁姿」以「三十年」与「方成」写出成长之漫长艰辛。

「一朝为灰烬,柯叶无孑遗」以「一朝」与「无孑遗」写毁弃之速与尽。

「地虽生尔材,天不与尔时」以「地」与「天」的对偶揭示命运的不公:大地虽然生出了你这等良材,上天却不给你施展的时机。

「不如粪土英,犹有人掇之」以粪土之花还有人采摘对比良材之无人顾惜,写出荒谬。

「已矣勿重陈,重陈令人悲」以「已矣」的决绝语气结束重复的叙述,因为越说越令人悲伤。

「不悲焚烧苦,但悲采用迟」以「不悲……但悲……」的递进作结:悲伤的不是被焚烧的痛苦,而是被采用得太迟了。如果早日采伐,就不会有此悲剧。

艺术手法
全诗以樟树的生长—被焚—追叹为叙事线索。以「三十年」与「一朝」、「二百尺」与「为灰烬」的极端对比制造悲剧效果。

「地虽生尔材,天不与尔时」以天地对举揭示命运的荒谬,是全诗哲理的核心。

「不如粪土英」的反讽将悲剧推向更深层次。

总体评价
此诗以樟树之材比喻人才命运,是白居易寓言体讽谕诗中的佳作。

「地虽生尔材,天不与尔时」十四字道尽古今才士的悲剧:不是没有才能,而是没有时机。末句「不悲焚烧苦,但悲采用迟」将悲剧的根源指向制度层面——如果人才选拔机制足够畅通,良材便不会在等待中被毁弃。这种对制度问题的深刻反思,是白居易讽谕诗区别于一般感叹诗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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