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意诗五首 四

唐 · 白居易

译文

翩翩两玄鸟,本是同巢燕。

翩翩飞舞的两只黑色燕子,原本是住在同一个巢中的伴侣。

分飞来几时,秋夏炎凉变。

分飞以来才多久,秋夏之间炎凉已经变了。

一宿蓬筚庐,一栖明光殿。

一只栖息在蓬门筚户的茅草屋檐下,一只筑巢在金碧辉煌的明光殿中。

偶因衔泥处,复得重相见。

偶然因为衔泥筑巢的地方,又得以重新相见。

彼矜杏梁贵,此嗟茅栋贱。

那只炫耀自己住在杏木梁上的尊贵,这只悲叹自己栖身茅草屋的卑贱。

眼看秋社至,两处俱难恋。

眼看秋社日就要到了,两处都难以留恋。

所托各暂时,胡为相叹羡。

所栖身之处都是暂时的,何必互相叹羡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寓意诗五首》其四,以两只燕子分飞后一栖豪宅一宿茅屋的故事,讽刺社会地位差异导致的友情破裂。全诗以燕子的视角写出贫富差距对人际关系的侵蚀,末以秋社将至两处俱难留的感悟揭示荣枯皆暂时之理。

逐句解读
「翩翩两玄鸟,本是同巢燕」以「翩翩」「同巢」写两只燕子原本亲密无间、同巢而居。

「分飞来几时,秋夏炎凉变」以「炎凉变」一语双关:既是季节由热到冷的变化,也是人情由亲到疏的变故。

「一宿蓬筚庐,一栖明光殿」以「蓬筚庐」与「明光殿」的极端对比,写两只燕子的命运分岔。

「偶因衔泥处,复得重相见」写偶然重逢的短暂时刻:在衔泥筑巢之处又得以相见。

「彼矜杏梁贵,此嗟茅栋贱」以「矜」和「嗟」写出两只燕子的心态差异:一只炫耀杏梁之贵,另一只悲叹茅屋之贱。

「眼看秋社至,两处俱难恋」以「秋社」(秋天祭祀土地神的节日,燕子此时南迁)为转折:秋社将至,燕子都要南迁,无论豪宅还是茅屋都留不住了。

「所托各暂时,胡为相叹羡」以哲理性的反问作结:所栖之处都是暂时的,何必互相叹羡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燕子寓言为载体,结构精巧:「同巢—分飞—重逢—各矜—秋社—悟理」的叙事链条完整流畅。

「炎凉变」一语双关是全诗的诗眼:季节的炎凉与人情的炎凉合一。以「杏梁」与「茅栋」的物质对比象征社会地位的悬殊。末以「所托各暂时」的哲理感悟升华,将讽刺化为通达。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寓言诗中构思最精巧的作品之一。以两只燕子的分飞与重逢,将社会贫富差距和人情冷暖融入一个简洁的寓言故事中。

「炎凉变」的双关语在唐代诗歌中堪称巧思。末句的哲理感悟使全诗超越了单纯的讽刺,上升到对人生无常的通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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