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意诗五首 二
唐 · 白居易
译文
赫赫京内史,炎炎中书郎。
显赫威风的京兆内史,权势灼人的中书郎。
昨传征拜日,恩赐颇殊常。
昨天才传来征召任命的消息,皇上的恩赐非常特殊超乎寻常。
貂冠水苍玉,紫绶黄金章。
头戴貂蝉冠佩挂水苍玉,身着紫绶佩戴金印。
佩服身未暖,已闻窜遐荒。
官服印绶佩戴在身还未穿暖,就已听说被贬窜到遥远的荒蛮之地。
亲戚不得别,吞声泣路旁。
连与亲戚告别都来不及,只能吞声饮泣在路旁。
宾客亦已散,门前雀罗张。
门下宾客也都散去了,门前冷落可以张网捕雀。
富贵来不久,倏如瓦沟霜。
富贵到来不能长久,倏忽如同屋顶瓦沟中的薄霜。
权势去尤速,瞥若石火光。
权势消散尤其迅速,一闪如同石头碰撞出的火花。
不如守贫贱,贫贱可久长。
不如安守贫贱的生活,贫贱虽然清苦却可以长久。
传语宦游子,且来归故乡。
传话给在外做官的人,不如及早回到故乡安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寓意诗五首》其二,以京官骤贵骤衰的命运为题材,揭示权力场中「富贵来不久,权势去尤速」的残酷法则。白居易以瞬间升迁与骤然贬谪的对比,劝诫世人不如安贫守贱以求长久平安。
逐句解读
「赫赫京内史,炎炎中书郎」以「赫赫」「炎炎」两个叠词形容官员的显赫权势,声势逼人。
「昨传征拜日,恩赐颇殊常」写其骤然升迁:昨天才传来任命的消息,恩赐非同寻常。
「貂冠水苍玉,紫绶黄金章」以具体的官服饰品写其地位的尊贵。
「佩服身未暖,已闻窜遐荒」以「身未暖」与「已闻窜」的急速转折,写出升迁与贬谪的间隔之短。
「亲戚不得别,吞声泣路旁」以「不得别」和「吞声泣」写贬谪的仓促和悲惨。
「宾客亦已散,门前雀罗张」以「宾客散」「雀罗张」写出权势消失后人情冷暖的骤变。
「富贵来不久,倏如瓦沟霜」以「瓦沟霜」比喻富贵的短暂:如同屋顶瓦沟中的霜,日出即消。
「权势去尤速,瞥若石火光」以「石火光」比喻权势消散之快:如同石头碰撞闪出的火花,一闪即逝。
「不如守贫贱,贫贱可久长」由此得出人生结论:不如安守贫贱,贫贱虽然苦却可以长久。
「传语宦游子,且来归故乡」以劝诫作结:传话给在外做官的人,不如及早回到故乡。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轴,展现「升迁—贬谪—落魄」的完整过程。以「身未暖」「已闻窜」的时间紧迫感最为精彩——官服还没穿暖就已经被贬。以「瓦沟霜」「石火光」两个稍纵即逝的自然意象比喻权势的虚幻。以「宾客散」「雀罗张」的对比写出人情冷暖。
总体评价
此诗以简洁的笔触勾画出官场的浮沉无常。
「佩服身未暖,已闻窜遐荒」以极致的时间压缩写出了中唐政治斗争的残酷。
「瓦沟霜」与「石火光」的比喻将权势的虚幻揭示得透彻有力。白居易并非反对入仕,而是以极端的例子警示仕途的风险,其背后是对中唐党争频繁、官员命运朝不保夕的社会现实的深刻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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