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木诗八首 六

唐 · 白居易

译文

有木名水柽,远望青童童。

有一种树名叫水柽(柽柳),远望一片青翠葱茏。

根株非劲挺,柯叶多蒙笼。

但根株并不坚挺有力,枝叶大多纷杂蒙茸。

彩翠色如柏,鳞皴皮似松。

翠色如同柏树一般,树皮皴裂如鳞片好似松树。

为同松柏类,得列嘉树中。

因为外形与松柏相似,得以被列在名贵嘉树之中。

枝弱不胜雪,势高常惧风。

枝条柔弱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长得虽高却时常畏惧风吹。

雪压低还举,风吹西复东。

被雪压弯了枝条还能弹起来,被风吹得东摇西摆不定。

柔芳甚杨柳,早落先梧桐。

比杨柳还要柔软娇嫩,比梧桐更早地落叶凋零。

惟有一堪赏,中心无蠹虫。

只有一个可取之处:树心没有蛀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有木诗八首》之六,属讽谕类。诗以水柽(柽柳)为喻,描写一种外表似松柏、实则柔弱不堪的树木。水柽根株不坚挺、枝弱不胜雪、势高常惧风,早于梧桐落叶,唯一可取之处是心无蠹虫。白居易以此批评那些貌似高洁、实则软弱无能之人,虽然内心无大恶,但也毫无担当之力。

逐句解读
「有木名水柽,远望青童童。」有一种树名叫水柽(柽柳),远望去一片青翠茂密。

「根株非劲挺,柯叶多蒙笼。」但根株并不坚挺有力,枝叶大多纷杂蒙茸。

「彩翠色如柏,鳞皴皮似松。」色彩翠绿如同柏树,皮皴如鳞片好似松树。

「为同松柏类,得列嘉树中。」因为与松柏外形相似,得以被列入嘉树名木之中。

「枝弱不胜雪,势高常惧风。」枝条柔弱承受不住积雪,长得高又时常害怕风吹。

「雪压低还举,风吹西复东。」被雪压弯了还能弹起来,被风吹得东摇西摆。

「柔芳甚杨柳,早落先梧桐。」比杨柳还要柔弱芳嫩,比梧桐更早地落叶凋零。

「惟有一堪赏,中心无蠹虫。」只有一个可取之处——树心没有蛀虫。

艺术手法
一、先扬后抑的结构:前四句写水柽外表的「优点」——青翠如松柏,列于嘉树之中;后六句则逐层揭示其实质性的弱点——根不坚、枝不硬、不堪雪压、畏惧风摇、早于梧桐落叶。先扬后抑的写法使得批判更为有力。二、「彩翠色如柏,鳞皴皮似松」的拟似描写:水柽以松柏的外貌获取了「嘉树」的名分,但只是形似而非神似,这一描写精准地指向那些靠外表欺世盗名的人。三、「中心无蠹虫」的终笔:全诗贬抑至此似已到底,末句突然给了一点肯定——「中心无蠹虫」。这不是真正的赞美,而是一种苦涩的安慰——没有大恶已是最大的优点,暗示其正面价值之匮乏。

总体评价
此诗以水柽比喻外强中干之人,批判力度虽然不及《有木诗》中描写妖狐、野葛的篇章那么尖锐,但更具有普遍意义。世间多的是这种「似松柏而非松柏」的人物——外表体面、名列清流,实则不堪一击、毫无担当。白居易对此类人的态度是冷峻的客观剖析,既不激烈攻击也不虚伪赞美,只是如实写出其「柔弱」和「早落」的本质。全诗以「惟有一堪赏,中心无蠹虫」收束,语带调侃,余味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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