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慵

唐 · 白居易

译文

有官慵不选,有田慵不农。

有官可做却懒得去选任,有田可种却懒得去耕作。

屋穿慵不葺,衣裂慵不缝。

屋顶穿了懒得去修缮,衣服破了懒得去缝补。

有酒慵不酌,无异尊常空。

有酒也懒得倒来喝,和酒杯常空没什么区别。

有琴慵不弹,亦与无弦同。

有琴也懒得弹奏,和没有弦的琴一样。

家人告饭尽,欲炊慵不舂。

家人报告饭已吃完了,要做饭却懒得去舂米。

亲朋寄书至,欲读慵开封。

亲朋寄来了书信,想看却懒得拆开封口。

尝闻嵇叔夜,一生在慵中。

曾听说嵇康其人,一生都过着慵懒的生活。

弹琴复锻铁,比我未为慵。

他又弹琴又打铁,比起来我还算不上慵懒。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退居渭上时期。

「咏慵」与《咏拙》为姊妹篇,一咏天性之笨拙,一咏生活之慵懒。诗人以极度夸张的手法罗列自己的懒散——不选官、不种田、不修屋、不缝衣、不酌酒、不弹琴、不舂米、不读书。最后以嵇康为参照,声称连嵇康都「比我未为慵」,将慵懒推到了极致。

逐句解读

「有官慵不选,有田慵不农。」有官职懒得去选任,有田地懒得去耕种。连最基本的仕途和务农都懒得做。

「屋穿慵不葺,衣裂慵不缝。」屋顶漏了懒得修补,衣服破了懒得缝补。生活上的懒散到了极点。

「有酒慵不酌,无异尊常空。」有酒也懒得倒来喝,跟酒杯常空没有区别。连最基本的享受都懒得动。

「有琴慵不弹,亦与无弦同。」有琴也懒得弹奏,跟没有弦的琴一样。化用陶渊明「无弦琴」的典故。

「家人告饭尽,欲炊慵不舂。」家人报告米吃完了,想要做饭却懒得去舂米。连饭都懒得做了。

「亲朋寄书至,欲读慵开封。」亲戚朋友寄来信件,想要读却懒得拆开信封。连亲友的来信都懒得看。

「尝闻嵇叔夜,一生在慵中。」曾听说嵇康(字叔夜),一生都在慵懒中度日。

「弹琴复锻铁,比我未为慵。」他弹琴又打铁,比我起来还算不上慵懒。以嵇康的「慵」反衬自己更「慵」。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铺排的手法将「慵」的各种表现一一列举,形成一种强烈的累积效果。八个「慵」字的反复出现(慵不选、慵不农、慵不葺、慵不缝、慵不酌、慵不弹、慵不舂、慵开封),构成了全诗的节奏骨架。每一句都描述一种具体的懒散行为,从大事(选官、种田)到小事(修屋、缝衣)到享受(饮酒、弹琴)到日常(舂米、读信),覆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末尾以嵇康为参照系进行反转——嵇康被认为是懒散的代表,但与他相比我还算不上慵——使全诗的夸张达到了顶点。这种自嘲式的幽默是白居易诗歌的一大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为文的「慵懒宣言」。白居易将慵懒推到了极致,但读者不会觉得这是真的懒惰,而是一种对生活的刻意做减法——不去追求、不去经营、不去享乐、不去社交。这种「慵」其实是一种主动的选择,是对世俗生活价值的全面否定。末句以嵇康为参照,将个人的慵懒提升到了魏晋名士风度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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