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兴五首 小庭亦有月

唐 · 白居易

译文

小庭亦有月,小院亦有花。

小小的庭院也有明月照耀,小小的院子也有鲜花盛开。

可怜好风景,不解嫌贫家。

可爱的好风景啊,不懂得嫌弃贫穷的人家。

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

菱角拿着笙簧吹奏,谷儿弹着琵琶伴奏。

红绡信手舞,紫绡随意歌。

红绡随手起舞翩翩,紫绡随口放声高歌。

邨歌与社舞,客哂主人夸。

唱着村歌跳着社舞,客人笑谈主人自夸。

但问乐不乐,岂在钟鼓多。

只问大家快乐不快乐就行了,哪里在于钟鼓乐器的多少呢?

客告暮将归,主称日未斜。

客人说天将晚了要回去了,主人说太阳还没西斜呢。

请客稍深酌,愿见朱颜酡。

请客人再多斟深饮几杯,希望能看到大家脸上泛起红润的醉色。

客知主意厚,分数随口加。

客人知道主人情意深厚,酒量也就随口往上加了。

堂上烛未秉,座中冠已峩。

堂上的蜡烛还没有点上,座中人的帽子已经歪歪斜斜了。

左顾短红袖,右命小青娥。

左边看看短红袖的舞女,右边呼唤小青衣侍女。

长跪谢贵客,蓬门劳见过。

长跪拜谢各位贵客,蓬门寒舍劳烦你们光临了。

客散有余兴,醉卧独吟哦。

客人散去后还觉得余兴未尽,醉卧下来独自吟咏诗句。

幕天而席地,谁奈刘伶何。

以天为幕以地为席,谁能奈何得了像刘伶那样放达的人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兴五首》之第四首,以「小庭亦有月」起兴,描写在家中设宴待客的欢乐场景。诗人以家妓侍女的歌舞、主人的殷勤劝酒、客人的尽兴畅饮构成一幅完整的宴饮图,末以刘伶自比,表达了一种不拘礼法、以天为幕以地为席的放达精神。

逐句解读
「小庭亦有月,小院亦有花。」——小小的庭院也有明月照耀,小小的院子也有鲜花盛开。

「可怜好风景,不解嫌贫家。」——可爱的好风景,不懂得嫌弃贫穷的人家。

「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菱角拿着笙簧吹奏,谷儿弹着琵琶伴奏。

「红绡信手舞,紫绡随意歌。」——红绡随手起舞,紫绡随口唱歌。

「邨歌与社舞,客哂主人夸。」——村里的民歌和社日的舞蹈,客人笑谈主人自夸。

「但问乐不乐,岂在钟鼓多。」——只问快乐不快乐就行了,哪里在于钟鼓乐器多不多呢?「客告暮将归,主称日未斜。」——客人说天晚了要回去了,主人说太阳还没西斜呢。

「请客稍深酌,愿见朱颜酡。」——请客人再多喝几杯,希望能看到脸上红润的醉色。

「客知主意厚,分数随口加。」——客人知道主人情意深厚,酒量随口就增加了。

「堂上烛未秉,座中冠已峩。」——堂上蜡烛还没有点上,座中人的帽子已经歪斜高耸。

「左顾短红袖,右命小青娥。」——左看是穿着短红袖的舞女,右唤小青衣侍女。

「长跪谢贵客,蓬门劳见过。」——长跪拜谢各位贵客,劳烦光临寒舍。

「客散有余兴,醉卧独吟哦。」——客人散去后还有余兴,醉卧下来独自吟咏。

「幕天而席地,谁奈刘伶何。」——以天为幕以地为席,谁能像刘伶那样放达呢。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完整的宴饮叙事诗。以「小庭亦」的「亦」字开篇——小是小,但该有的都有,不因贫而缺。菱角、谷儿、红绡、紫绡是侍女家妓的名字,以人名入诗增加了亲切感。

「但问乐不乐,岂在钟鼓多」是全诗的审美宣言——快乐不在排场大小。后段以客主对话写劝饮的场面,「堂上烛未秉,座中冠已峩」以未点灯时帽子已歪的细节写醉态,极为传神。末以「长跪谢贵客」的正式礼节与「幕天席地」的放达形成反差,以刘伶自比收束。全诗叙事层次分明,对话生动,细节传神。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叙事手法完整地记录了一场家宴的全过程。从开席到散席、从歌舞到饮酒、从客人到主人,每个环节都栩栩如生。

「但问乐不乐,岂在钟鼓多」是全诗的精神核心——不在于排场豪华,而在于真情实意的快乐。这种以简陋之宴写至真之乐的手法,是白居易诗歌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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