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梦有悟

唐 · 白居易

译文

交友沦殁尽,悠悠劳梦思。

交好的朋友都已经相继去世了,悠悠长念劳烦梦中思念。

平生所厚者,昨夜梦见之。

平生所交深厚的人,昨夜在梦中见到了他们。

梦中几许事,枕上无多时。

梦中经历了许多事情,但在枕上却没有多少时间。

欵曲数杯酒,从容一局碁。

殷勤地喝了几杯酒,从容地下了一局棋。

初见韦尚书,金紫何辉辉。

先见到韦尚书,金印紫绶多么辉煌。

中遇李侍郎,笑言甚怡怡。

中间遇到李侍郎,谈笑之间非常愉快。

终为崔常侍,意色苦依依。

最后是崔常侍,神情极为依依不舍。

一夕三改变,梦心不惊疑。

一夜之间三次变幻,梦中的心却不惊不疑。

此事人尽怪,此理谁得知。

这件事人人都觉得奇怪,这个道理有谁能知道呢。

我粗知此理,闻于竺乾师。

我大致知道这个道理,是从佛教师父那里听来的。

识行妄分别,智隐迷是非。

识的活动产生虚妄的分别心,智隐没时就迷失了是非。

若转识为智,菩提其庶几。

如果能将识转化为智,菩提觉悟差不多就能达到了。

赏析

题解
《因梦有悟》写白居易梦见已故的三位好友——韦尚书、李侍郎、崔常侍。梦中的三位友人神态各异:韦尚书金紫辉煌,李侍郎笑言怡怡,崔常侍意色依依。一夕之间三变其人,但梦中的"心"却不惊不疑。白居易由此领悟到了佛教"转识为智"的道理——日常的"识"(分别心)制造了妄念和是非,若能将"识"转化为"智",就能达到菩提(觉悟)的境界。

逐句解读
「交友沦殁尽,悠悠劳梦思」——朋友们都已经去世了,悠悠不断地劳烦梦中思念。

「平生所厚者,昨夜梦见之」——平生所交厚的人,昨夜在梦中见到了。

「梦中几许事,枕上无多时」——梦中经历了多少事情,在枕上却没有多少时间。

「欵曲数杯酒,从容一局碁」——殷勤地喝了几杯酒,从容地下了一局棋。

「初见韦尚书,金紫何辉辉」——先见到韦尚书,金印紫绶多么辉煌。

「中遇李侍郎,笑言甚怡怡」——中间遇到李侍郎,说笑之间非常愉快。

「终为崔常侍,意色苦依依」——最后是崔常侍,神情非常依依不舍。

「一夕三改变,梦心不惊疑」——一夜间三次改变,梦中的心却不惊不疑。

「此事人尽怪,此理谁得知」——这件事人人都觉得奇怪,这个道理有谁能知道。

「我粗知此理,闻于竺乾师」——我大致知道这个道理,是从佛门师父那里听来的。

「识行妄分别,智隐迷是非」——识的活动产生虚妄的分别,智隐藏起来就迷失了是非。

「若转识为智,菩提其庶几」——如果能将识转化为智,菩提觉悟差不多就能达到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梦"为载体,将个人情感与佛学哲理融为一体。

"初见韦尚书""中遇李侍郎""终为崔常侍"以"初""中""终"三个时间副词,写出了梦中人物的三次转换。

"金紫何辉辉""笑言甚怡怡""意色苦依依"分别用不同的形容词,写出了三人的不同神态。

"一夕三改变,梦心不惊疑"是全诗的转折——梦中的内容在不断变化,但"梦心"(做梦的心)始终如一。这个"不变的梦心"就是诗人要探讨的"智"。

"识行妄分别,智隐迷是非"以佛学语言解释了"识"与"智"的区别。

"若转识为智,菩提其庶几"以佛学结论收束全诗。

总体评价
《因梦有悟》是一首以梦境体验探讨佛学哲理的诗。白居易的独特之处在于,他没有停留在对亡友的思念上,而是将梦境本身作为觉悟的契机——梦中人物虽然不断变化,但"梦心"始终不变,这不变的心就是"智",而变化的影像就是"识"。

"若转识为智"是全诗的佛学核心,也是白居易晚年精神追求的最高目标。全诗从个人的梦境体验出发,最终上升到佛学哲学的高度,体现了白居易"以诗证道"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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