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后戏示弟子

唐 · 白居易

译文

吾为尔先生,尔为吾弟子

我是你们的先生,你们是我的弟子

孔门有遗训,复坐吾告尔

孔子门下有遗训,坐好我来告诉你们

先生馔酒食,弟子服劳止

先生享用酒食,弟子服侍劳作

孝敬不在他,在兹而已矣

孝敬不在别的事,就在这些方面罢了

欲我少忧愁,欲我多欢喜

想让我少些忧愁,想让我多些欢喜

无如酝好酒,酒须多且旨

不如酿好酒,酒要多而且味美

旨即宾可留,多即罍不耻

味美就能留住宾客,量多就不怕酒器见底丢人

吾更有一言,尔宜听入耳

我还有一句话,你们应该听进去

人老多忧贫,人病多忧死

人老了多忧贫困,人病了多怕死亡

我今虽老病,所忧不在此

我现在虽然又老又病,忧的却不是这些

忧在半酣时,尊空座客起

忧的是喝到半酣时,酒樽空了客人要告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饮酒之后以师长身份对弟子(晚辈)的戏谑训诫之作。诗人以孔子师生关系为模板,半开玩笑地告诉弟子们:孝顺的表现就是让老师少忧多喜,而最好的方法就是酿好酒、备足酒。末段更是语出惊人——别人老病时忧贫忧死,我老病时只忧一件事:喝到半酣时酒杯空了、客人要走了。

逐句解读
「吾为尔先生,尔为吾弟子」——我是你们的先生,你们是我的弟子。

「孔门有遗训,复坐吾告尔」——孔子门下有遗留下来的训诫,坐好我来告诉你们。

「先生馔酒食,弟子服劳止」——先生享用酒食,弟子服侍劳作。

「孝敬不在他,在兹而已矣」——孝敬不在于别的事情,就在这些方面罢了。

「欲我少忧愁,欲我多欢喜」——想让我少些忧愁,想让我多些欢喜。

「无如酝好酒,酒须多且旨」——不如酿制好酒,酒必须多而且味道美。

「旨即宾可留,多即罍不耻」——味道好就能留住客人,酒量多就不会因为酒器见底而惭愧。

「吾更有一言,尔宜听入耳」——我还有一句话,你们应该听进去。

「人老多忧贫,人病多忧死」——人老了多半忧心贫困,人病了多半害怕死亡。

「我今虽老病,所忧不在此」——我现在虽然又老又病,忧愁的却不是这些。

「忧在半酣时,尊空座客起」——我忧的是酒喝到半酣时,酒樽空了在座客人要离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模拟孔子训诫弟子的口吻写成,语气庄重而内容戏谑,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孔门有遗训,复坐吾告尔」化用《论语》中孔子与弟子的对话场景,但接下来的内容却完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教诲,而是一番关于酒的高论。

「旨即宾可留,多即罍不耻」以「即……即……」的句式将酒好与留住客人、酒多与不丢面子之间的因果关系表达得直白而有趣。末段以「人老」「人病」的普遍担忧与自己的特殊担忧构成对比,「忧在半酣时,尊空座客起」以具体场景代替抽象感慨,画面感极强。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酒诗中最为幽默的一篇。诗人以师长训诫的庄严形式包装饮酒之乐的世俗内容,以儒家的师生伦理承载道家的逍遥精神,形成了绝妙的反讽效果。末段将老人的终极忧虑从生死贫富转移到酒空客走,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是对生活的极致热爱——当一个人不再害怕死亡和贫困,只害怕欢宴中断时,他已经达到了对生命的最高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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