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微之伤仲远

唐 · 白居易

译文

幽独辞群久,漂流去国赊。

幽居独处离开人群已经很久了,四处漂泊远离京城路途遥远。

只将琴作伴,唯以酒为家。

只有把琴当作伴侣,只把酒当作家。

感逝因看水,伤离为见花。

因为看流水而感慨时光流逝,因为见到花开而伤感离别之苦。

李三埋地底,元九谪天涯。

李三已经埋葬在地下了,元九被贬谪到天涯海角。

举眼青云远,回头白日斜。

抬头望去青云高处很遥远,回头看到白日已经西斜。

可能胜贾谊,犹自滞长沙。

我也许还不如贾谊呢,至今仍然滞留在贬所不得归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在江州思念元稹和悼念仲远(李三)之时。诗人长久幽居独处远离人群,漂泊在外远离京城。只有琴做伴,只以酒为家。看到流水便感慨逝者如斯,见到花开便伤怀离别之苦。李三已经埋在地下,元九被贬到天涯。抬头望去青云遥远,回头看到白日西斜。我也许还不如贾谊,至今仍滞留在长沙。

逐句解读
「幽独辞群久,漂流去国赊。」幽居独处离开人群已经很久了,四处漂泊远离京城的路途遥远。

「幽独」写生活状态的孤独,「辞群久」写社交关系的断裂;

「漂流」写行踪不定,「去国赊」写离京城之远。

「只将琴作伴,唯以酒为家。」只有把琴当作伴侣,只把酒当作家。两个「只」「唯」写出了琴和酒是生活中仅有的两样寄托。琴是精神的伴侣,酒是情感的家。

「感逝因看水,伤离为见花。」因为看流水而感慨逝去的时光,因为见到花开而伤感离别的痛苦。水引发「逝者如斯夫」的哲思,花触发「花开花落」的感伤。两个「因」「为」写出了触景生情的机制。

「李三埋地底,元九谪天涯。」李三(仲远)已经埋葬在地下了,元九(微之)被贬谪到天涯海角。一个是死别(地底),一个是生离(天涯)。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在地下一个在远方。

「举眼青云远,回头白日斜。」抬头望去青云的高处很遥远,回头看时白日已经西斜。

「青云远」暗喻仕途的渺茫,「白日斜」写时光的流逝。抬头看前路已远,回头看岁月已晚。

「可能胜贾谊,犹自滞长沙。」我也许还不如贾谊呢,至今仍然滞留在长沙(江州)。贾谊被贬长沙后不久即被召回,而白居易被贬江州已三年仍不知归期。

「犹自滞」三字写出了漫长的等待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艺术手法
此诗以排比和叠加以核心手法。全诗六联十二句,每一联都加重了忧愁的分量:幽独、漂流、琴伴、酒家、逝水、离花、死别、生离、青云远、白日斜、不如贾谊、滞留长沙。情感层层叠加、步步加深,最终在「犹自滞长沙」达到了悲凉的高峰。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贬谪诗中情感最为厚重的一首。将思念友人(元九)、悼念亡友(李三)、感叹自身命运(滞长沙)三种悲情交织在一起,写出了贬谪者最完整的精神困境。末句以贾谊自比,暗示自己的处境比贾谊还不如,悲凉之感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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