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家入新宅
唐 · 白居易
译文
移家入新宅,罢郡有余赀。
搬入新的宅第,罢郡之后还有多余的钱财。
既可避燥湿,复免忧寒饥。
既可以避开干燥和潮湿,又免除了寒冷饥饿的忧虑。
疾平未还假,官闲得分司。
病愈后还未销假,官职清闲得以分司东都。
幸有俸禄在,而无职役羁。
幸而有俸禄可用,而没有职事的羁绊。
清旦盥漱毕,开轩卷帘帏。
清晨洗漱完毕后,打开窗户卷起帘帏。
家人及鸡犬,随我亦熙熙。
家人和鸡犬都跟随着我,也都和乐融融。
取兴或寄酒,放情不过诗。
取兴有时寄托于酒,放纵情感不过作诗。
何必苦修道,此即是无为。
何必苦苦修行大道,这样便是无为的境界了。
外累信已遣,中怀时有思。
外在的牵累确实已经排遣,但内心时常还有所思虑。
有思一何远,默坐低双眉。
思虑何等深远,默默坐着低垂双眉。
十载囚窜客,万里征戍儿。
想到十年被囚流放的客子,万里之外征戍的士兵。
春朝鏁笼鸟,冬夜支床龟。
如同春天早晨被锁在笼中的鸟,如同冬夜被垫在床脚下的龟。
驿马走四蹄,痛酸无歇期。
驿马不停奔跑四蹄,酸痛没有停歇之期。
硙牛封两目,昏闭何人知。
磨坊的牛被封住了双眼,在昏暗中劳作有谁知晓。
谁能脱放去,四散任所之。
谁能将它们释放放走,让它们四散到想去的地方。
各得适其性,如吾今日时。
让各自都能适其本性,就像我今日这般自由自在。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移居洛阳新宅时。罢郡之后有余资购置新居,既可避寒暑又免饥寒之忧。官职清闲,家人鸡犬随行,取兴寄酒、放情于诗。但在安适的表面下,诗人并未忘怀天下的苦难——囚徒、征人、驿马、硙牛的困境仍在心头,希望能让所有人都得到适性的自由。
逐句解读
「移家入新宅,罢郡有余赀。」迁入新的宅第,罢郡之后还有余资。
「既可避燥湿,复免忧寒饥。」既可以避开干燥潮湿,又免除了寒冷饥饿的忧虑。
「疾平未还假,官闲得分司。」病愈后还未销假,官职清闲得以分司东都。
「幸有俸禄在,而无职役羁。」幸亏还有俸禄在,而没有职役的羁绊。
「清旦盥漱毕,开轩卷帘帏。」清晨洗漱完毕,打开窗户卷起帘幕。
「家人及鸡犬,随我亦熙熙。」家人和鸡犬跟随着我,也都和乐融融。
「取兴或寄酒,放情不过诗。」取兴有时寄托于酒,放情也不外乎诗。
「何必苦修道,此即是无为。」何必苦苦修道,这便是无为而治了。
「外累信已遣,中怀时有思。」外在的牵累确实已经排遣,但内心时常还有所思。
「有思一何远,默坐低双眉。」这思绪多么深远,默坐时低垂着双眉。
「十载囚窜客,万里征戍儿。」想到十年被囚流放的客子,万里之外征戍的士兵。
「春朝鏁笼鸟,冬夜支床龟。」像春天早晨被锁在笼中的鸟,像冬夜被垫在床脚下的龟。
「驿马走四蹄,痛酸无歇期。」驿马不停奔跑四蹄,酸痛没有停歇的时候。
「硙牛封两目,昏闭何人知。」磨坊的牛被封住两眼,在昏暗中劳作有谁知晓。
「谁能脱放去,四散任所之。」谁能将它们释放放走,让它们四散到想去的地方。
「各得适其性,如吾今日时。」让各自都能适其本性,就像我今日这般。
艺术手法
一、对比的精妙运用:前半部分写自己的安逸生活,后半部分突然转向天下受苦之人——囚徒、征人、驿马、硙牛。自己的自由与他人的不自由形成强烈的道德张力。二、「各得适其性,如吾今日时」将个人的安适扩展为普世的愿望——不仅自己要自由,还希望所有人、所有生灵都能获得自由。这种推己及人的悲悯,是白居易诗歌最动人的品质。三、「何必苦修道,此即是无为」表面上是满足于现状,但紧接的「中怀时有思」又打破了这种满足——真正的道心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兼济天下。
总体评价
此诗从移家新宅的喜悦开始,却以对天下苦难的悲悯结束。白居易不满足于个人的安逸,而是从自身的自由联想到他人(包括动物)的不自由,体现了其一贯的仁爱精神。
「各得适其性」的理想虽然难以实现,但这种推己及人的情怀却使全诗超越了个人闲适的范畴,具有了深沉的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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