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李道士山居兼呈元明府
唐 · 白居易
译文
尽日行还歇,迟迟独上山。
走了一整天走走又歇歇,独自缓缓地攀登山路。
攀藤老筋力,照水病容颜。
攀着藤蔓前行已显出老迈的筋骨之力,照见水面映出的是病中的憔悴容颜。
陶巷招居住,茅家许往还。
陶渊明的故居似乎在招引我来此居住,茅山的道长也允许我与他往来。
饱谙荣辱事,无意恋人间。
早已饱尝了人世间的荣辱得失,再也没有心意去眷恋尘世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贬谪江州期间。诗人去山中寻访李道士的山居,同时呈诗给元明府(县令)。全诗通过描写登山寻访的过程和自身的衰老疲惫,表达了贬谪之后对世俗荣辱的淡漠和归隐山林的意向。末联"饱谙荣辱事,无意恋人间"是全诗的核心,直接表明了诗人看破世事、不愿再卷入官场的态度。
逐句解读
「尽日行还歇,迟迟独上山。」走了一整天走走歇歇,独自缓缓地攀登山路。
"尽日"写出路途的遥远,"迟迟"写出体力的衰退,"独"字写出孤独的状态。开篇即以行路的艰辛暗示人生的艰难。
「攀藤老筋力,照水病容颜。」攀着藤蔓攀援已经耗尽了筋骨之力,照见水面倒影显出病容憔悴。"老"与"病"二字直言衰老与疾病,攀藤时的力不从心与照水时的容颜憔悴,两个细节真实刻画了贬谪后身体状况的恶化。
「陶巷招居住,茅家许往还。」陶巷(陶渊明居所)招引我来此居住,茅山道士允许我与他来往。
"陶巷"用陶渊明典故,暗示归隐的志向;
"茅家"指茅山道教,暗示修道之念。两个典故并用,表明诗人对儒释道三家思想都有所涉猎。
「饱谙荣辱事,无意恋人间。」饱尝了荣辱之事,已经没有心意再去眷恋人间了。
"饱谙"二字极为精准,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有体会,暗示朝廷中的荣辱经历。末句"无意恋人间"看似消极,实则是经历重大打击后的清醒觉悟。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先叙后议的结构。前三联叙事——登山、攀藤、照水、访道,以行路的艰辛和身体的衰老暗示精神的疲惫;尾联议论,以"饱谩荣辱事"总结人生经历,以"无意恋人间"表明归隐决心。全诗由外在行为到内在心理,层层深入。
"攀藤"与"照水"两个动作细节的选择极具表现力,将衰老与疾病具象化。
总体评价
一首表达归隐之志的山水访道诗。白居易以登山寻访道士的过程为线索,在行路的艰辛和身体的衰弱中反思人生,最终得出"无意恋人间"的结论。这个结论并非消极避世,而是经历贬谪打击后的理性选择。全诗语言质朴,情感真切,展现了白居易在政治挫折后思想的转变——从积极入世的左拾遗到向往归隐的江州司马,这一转变在中国士大夫精神史上具有典型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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