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晏起偶咏所怀兼呈张常侍韦庶子皇甫郎中

唐 · 白居易

译文

穷阴苍苍雪雰雰,雪深没胫泥埋轮。

阴沉的天空灰暗苍茫大雪纷纷,雪深没过小腿泥泞埋没车轮。

东家典钱归碍夜,南家贳米出凌晨。

东边邻家典当钱物归来夜深被阻,南边邻家赊借米粮凌晨出门。

我独何者无此弊,复帐重衾暖若春。

我唯独是什么人没有这些困窘,双层帐幔厚重棉被温暖如春。

怕寒放嬾不肯动,日高眠足方频伸。

怕冷偷懒不肯动弹,太阳高照睡够了才连连伸懒腰。

瓶中有酒炉有炭,瓮中有饭庖有薪。

瓶中有酒炉中有炭火,瓮中有饭厨房有柴薪。

奴温婢饱身晏起,致兹快活良有因。

仆人暖婢女饱我自己才晚起,达到这般快活确实是有原因的。

上无臯陶伯益廊庙材,的不能匡君辅国活生民。

上面没有皋陶伯益那样的朝廷栋梁之才,确实不能匡扶君主辅佐国家救济百姓。

下无巢父许由箕颍操,又不能食薇饮水自苦辛。

下面也没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节操,又不能采薇饮泉自甘辛苦。

君不见南山悠悠多白云,又不见西京浩浩唯红尘。

你没看见南山之上悠悠飘着许多白云,又没看见西京长安浩浩荡荡尽是红尘。

红尘闹热白云冷,好于冷热中间安置身。

红尘喧嚣热闹白云清冷孤寂,最好在冷热之间安顿此身。

三年徼幸忝洛尹,两任优稳为商宾。

三年侥幸担任洛阳尹,两任优厚安稳做着宾客。

非贤非愚非智慧,不贵不富不贱贫。

不是贤人不是愚人也不是智者,不富贵也不贫贱。

冉冉老去过六十,腾腾闲来经七春。

慢慢地老去已经过了六十岁,懒散闲适已经过了七个春天。

不知张韦与皇甫,私唤我作何如人。

不知张常侍、韦庶子和皇甫郎中,私下里称我做什么样的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一个大雪天,白居易晏起(晚起)后有感而发,呈给张常侍、韦庶子、皇甫郎中等好友。诗中先写大雪天百姓的困苦(典钱、赊米),再写自己的温暖安逸,接着以幽默的口吻说自己既没有廊庙之才又没有隐士之操,只好在"冷热中间"安身。

"红尘闹热白云冷,好于冷热中间安置身"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体现了白居易晚年"不即不离"的处世哲学。

逐句解读
「穷阴苍苍雪雰雰,雪深没胫泥埋轮」——阴沉的天空灰暗苍茫大雪纷纷,雪深没过小腿泥泞埋没车轮。

「东家典钱归碍夜,南家贳米出凌晨」——东边邻居典当钱物归来已是深夜受阻,南边邻居赊米出门在凌晨时分。

「我独何者无此弊,复帐重衾暖若春」——我唯独是什么人没有这些困窘,复帐重被温暖如春。

「怕寒放嬾不肯动,日高眠足方频伸」——怕冷偷懒不肯动弹,太阳高照睡够了才连连伸懒腰。

「瓶中有酒炉有炭,瓮中有饭庖有薪」——瓶中有酒炉中有炭,瓮中有饭厨房有柴薪。

「奴温婢饱身晏起,致兹快活良有因」——仆人暖和婢女吃饱自身晚起,达到这般快活确实有原因。

「上无臯陶伯益廊庙材,的不能匡君辅国活生民」——上面没有皋陶伯益那样的廊庙之才,的确不能匡扶君主辅佐国家拯救百姓。

「下无巢父许由箕颍操,又不能食薇饮水自苦辛」——下面也没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节操,又不能采薇饮水自甘辛苦。

「君不见南山悠悠多白云,又不见西京浩浩唯红尘」——你没看见南山悠悠飘着很多白云,又没看见西京长安浩浩荡荡尽是红尘。

「红尘闹热白云冷,好于冷热中间安置身」——红尘闹热白云清冷,最好在冷热之间安顿此身。

「三年徼幸忝洛尹,两任优稳为商宾」——三年侥幸担任了洛阳尹,两任优厚安稳地做宾客。

「非贤非愚非智慧,不贵不富不贱贫」——不是贤人不是愚人不是智者,不贵不富也不贱不贫。

「冉冉老去过六十,腾腾闲来经七春」——慢慢地老去已经过了六十,懒散闲适已经过了七个春天。

「不知张韦与皇甫,私唤我作何如人」——不知张常侍、韦庶子和皇甫郎中,私下里叫我做什么样的人。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以散为诗"。全诗句式长短不一,如同散文般自由,但又保持了诗歌的节奏感。

"上无皋陶伯益廊庙材""下无巢父许由箕颍操"以长句排列,如同散文的排比句。

"红尘闹热白云冷,好于冷热中间安置身"以"红尘""白云"两个意象的对比(闹热vs冷),提炼出"中间"这一独特的生存空间。

"非贤非愚非智慧,不贵不富不贱贫"以双重否定式的排比,精确地定位了自己的人生坐标。结尾"不知张韦与皇甫,私唤我作何如人"以疑问收束,将自我评价交给朋友,幽默而自嘲。

总体评价
这首长诗是白居易晚年自述诗的杰作。诗人以大雪天为背景,将社会现实(典钱赊米的困苦)与个人生活(复帐重衾的安逸)并置,然后以一种"不上不下""不冷不热"的自我定位,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红尘闹热白云冷,好于冷热中间安置身"是全诗的灵魂——既不追逐红尘的功名利禄,也不追求白云的清高隐逸,而是在两者之间找到一种平衡。这种"中间之道"不是骑墙,而是一种经历风雨之后的智慧选择。全诗文笔流畅,幽默风趣,是白居易晚年诗歌的集大成之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