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德书情四十韵上宣歙翟中丞

唐 · 白居易

译文

元圣生乘运,忠贤出应期。

圣明之君乘着时运而生,忠贤之臣应着时代而出。

还将稽古力,助立太平基。

以考古鉴今的力量,辅助建立太平盛世的根基。

土控吴兼越,州连歙与池。

所辖之地控制着吴地和越地,州郡连接着歙州与池州。

山河地襟带,军镇国藩维。

山河如同衣襟腰带般环绕,军镇是国家的藩篱屏障。

廉察安江甸,澄清肃海夷。

以廉明巡察安定江甸,以清正严肃使海疆安宁。

股肱分外守,耳目付中司。

如股肱之臣分守外镇,如耳目之官交付中枢。

楚老歌来暮,秦人咏去思。

楚地百姓歌颂来晚的德政,秦地百姓咏叹离去的恩思。

望如时雨至,福是岁星移。

百姓仰望如盼及时雨降临,福泽如岁星转移般降临。

政静民无讼,刑行吏不欺。

政治清静百姓没有诉讼,刑法公正吏人不敢欺压。

㧑谦惊主宠,阴德畏人知。

谦让退抑惊动了君主的宠信,暗中行善唯恐他人知晓。

白玉慙温色,朱绳让直辞。

白玉也惭愧不如其温和的色泽,朱绳也退让其正直的言辞。

行为时领袖,言作世蓍龟。

行为堪称时代的领袖,言语成为世人占卜决疑的依据。

盛幕招贤士,连营训锐师。

盛大的幕府招揽贤士,连绵的军营训练精锐之师。

光华下鹓鹭,气色动熊罴。

光华照耀鹓鹭群飞,气色震动熊罴之威。

出入麾幢引,登临劒戟随。

出入有旌旗幢盖引导,登临有剑戟随从护卫。

好风迎解榻,美景待搴帷。

好风迎接解榻待客,美景等待掀帘观赏。

晴野霞飞绮,春郊柳宛丝。

晴朗的田野彩霞如飞舞的锦绮,春天的郊外柳条如柔软的丝线。

城乌惊画角,江雁避红旗。

城中乌鸦被画角声惊起,江上大雁避开飘扬的红旗。

藉草朱轮驻,攀花紫绶垂。

草地停驻着朱轮马车,攀折花枝时紫绶带垂挂。

山宜谢公屐,洲称柳家诗。

此山适宜穿谢公屐登临,此洲堪入柳家之诗。

酒气和芳杜,弦声乱子规。

酒气与杜若芳草的香气交融,弦声与子规鸟的啼鸣交织。

分毬齐马首,列舞匝蛾眉。

分队击球齐头并进,排列舞女环绕着蛾眉美人。

醉惜年光晚,欢怜日影迟。

醉中惋惜年华将晚,欢聚时怜惜日影西移。

回塘排玉櫂,归路拥金羁。

回旋的池塘排列着玉饰船桨,归路上拥簇着金饰马缰。

自顾龙钟者,尝蒙噢咻之。

看看自己这个老迈之人,曾经蒙受您的关怀抚慰。

仰山尘不让,涉海水难为。

仰望高山连尘土都不让步,渡过海水力量难以做到。

身忝乡人荐,名因国士推。

有幸得到乡人的推荐,名声因国士的推举而传播。

提携增善价,拂拭长妍姿。

提携之下增加了自身的价值,拂拭之后更显美好的姿态。

射策端心术,迁乔整羽仪。

参加策问端正心术,如迁入乔木整理羽翼仪表。

幸穿杨远叶,谬折桂高枝。

有幸射中远处的杨叶,有幸折取高枝的桂花。

佩德潜书带,铭仁暗勒肌。

怀德之心如暗系书带,铭仁之意如深深刻入肌肤。

饬躬趋馆舍,拜手挹阶墀。

端正自身赶赴馆舍,拱手拜揖于台阶之上。

霄汉程虽在,风尘迹尚卑。

登天之路虽然存在,身处风尘之中地位仍然卑微。

敝衣羞布素,败屋厌茅茨。

破旧的衣服羞于粗布素衣,败坏的房屋厌倦了茅草屋檐。

养乏晨昏膳,居无伏腊资。

奉养父母缺少早晚的膳食,居家没有冬夏祭祀的资费。

盛时贫可耻,壮岁病堪嗤。

太平盛世中贫困是可耻的,壮年时期生病更令人嗤笑。

擢第名方立,耽书力未疲。

及第之后名声刚刚建立,沉迷读书精力尚未疲倦。

磨铅重剸割,策蹇再奔驰。

磨砺铅刀重新切割,策骑蹇驴再次奔驰。

相马须怜瘦,呼鹰正及饥。

相马时须怜惜瘦马,呼鹰时正好趁着饥饿。

扶摇重即事,会有荅恩时。

扶摇直上重新做事,终会有报答恩情的时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早期干谒之作,投赠宣歙观察使翟中丞。全诗四十韵(八十句),先颂扬翟中丞的德政功绩,再自述困顿境遇,请求提携。此诗体现了中唐士人通过诗文干谒求仕的普遍风气,也可见白居易早年尚未及第时的艰难处境。

逐句解读

「元圣生乘运,忠贤出应期」——圣明之君乘运而生,忠贤之臣应时而出。以开天辟地的笔法引入,颂扬翟中丞是应运而生的忠贤。

「还将稽古力,助立太平基」——以考古鉴今的力量,辅助建立太平基业。

「土控吴兼越,州连歙与池」——所辖之地控制吴越,州郡连接歙州与池州。点明宣歙观察使的辖地范围。

「山河地襟带,军镇国藩维」——山河如同衣襟腰带,军镇是国家的藩篱维城。

「廉察安江甸,澄清肃海夷」——以廉明巡察安定江南,以清正严肃使海疆安宁。

「股肱分外守,耳目付中司」——如股肱之臣分守外镇,如耳目之官交付中枢。

「楚老歌来暮,丁人咏去思」——楚地百姓歌颂来晚的德政,秦人咏叹离去的恩思。化用古代歌颂良吏的典故。

「望如时雨至,福是岁星移」——百姓仰望如盼及时雨降临,福泽如同岁星转移带来好运。

「政静民无讼,刑行吏不欺」——政治清明百姓没有诉讼,刑法公正吏人不敢欺压。

「㧑谦惊主宠,阴德畏人知」——谦让退抑惊动了君主的恩宠,暗中行善唯恐他人知晓。颂扬翟中丞谦逊低调的品格。

「白玉慙温色,朱绳让直辞」——白玉也惭愧不如其温和的色泽,朱绳也退让其正直的言辞。

「行为时领袖,言作世蓍龟」——行为堪称时代的领袖,言语成为世人的占卜之龟。极高的评价。

「盛幕招贤士,连营训锐师」——盛大的幕府招揽贤士,连绵的军营训练精锐之师。

「光华下鹓鹭,气色动熊罴」——光华照耀下如鹓鹭飞翔,气色震动如熊罴之威。

「出入麾幢引,登临劒戟随」——出入有旌旗引导,登临有剑戟随从。

「好风迎解榻,美景待搴帷」——好风迎接解榻待客,美景等待掀帘赏玩。

「晴野霞飞绮,春郊柳宛丝」——晴朗的田野彩霞如飞舞的锦绮,春天的郊外柳条如柔软的丝线。

「城乌惊画角,江雁避红旗」——城中乌鸦被画角声惊起,江上大雁避开红旗飘扬。

「藉草朱轮驻,攀花紫绶垂」——草地停驻着朱轮马车,攀折花枝时紫绶垂挂。

「山宜谢公屐,洲称柳家诗」——此山适宜穿谢灵运的木屐登临,此洲堪入柳宗元的诗篇。

「酒气和芳杜,弦声乱子规」——酒气与芳草杜若的香气交融,弦声与子规鸟的啼鸣交织。

「分毬齐马首,列舞匝蛾眉」——分队击球齐头并进,排列舞女环绕着蛾眉美人。

「醉惜年光晚,欢怜日影迟」——醉中惋惜年华将晚,欢聚时怜惜日影西移。

「回塘排玉櫂,归路拥金羁」——回旋的池塘排列着玉饰的船桨,归路上拥簇着金饰的马缰。

「自顾龙钟者,尝蒙噢咻之」——看看自己这个龙钟之人,曾经蒙受您的关怀抚慰。以下转为自述。

「仰山尘不让,涉海水难为」——仰望高山尘土不让,渡过海水力不从心。比喻自己能力有限。

「身忝乡人荐,名因国士推」——自己有幸得到乡人的推荐,名声因国士的推举而传播。

「提携增善价,拂拭长妍姿」——提携之下增加了自身的价值,拂拭之后更显美好的姿态。

「射策端心术,迁乔整羽仪」——参加射策端正心术,如迁入乔木整理羽翼仪表。

「幸穿杨远叶,谬折桂高枝」——有幸射中百步之外的杨叶,有幸折取科举高枝的桂花。

「佩德潜书带,铭仁暗勒肌」——怀德之心如暗系书带,铭仁之意如深深刻入肌肤。

「饬躬趋馆舍,拜手挹阶墀」——端正自身赶赴馆舍,拱手拜揖于台阶之上。

「霄汉程虽在,风尘迹尚卑」——登天的路途虽在眼前,但身处风尘之中地位仍低。

「敝衣羞布素,败屋厌茅茨」——破旧的衣服羞于粗布素衣,败坏的房屋厌于茅草屋檐。

「养乏晨昏膳,居无伏腊资」——奉养父母缺少早晚的膳食,居家没有冬夏祭祀的资财。

「盛时贫可耻,壮岁病堪嗤」——盛世之中贫困是可耻的,壮年生病更令人嗤笑。

「擢第名方立,耽书力未疲」——及第之后名声刚刚树立,沉迷读书精力尚未疲倦。

「磨铅重剸割,策蹇再奔驰」——磨砺铅刀重新切割,策骑蹇驴再次奔驰。比喻继续努力。

「相马须怜瘦,呼鹰正及饥」——相马时须怜惜瘦马,呼鹰时正好趁着饥饿。以瘦马饥鹰自喻,暗示求仕的迫切。

「扶摇重即事,会有荅恩时」——扶摇直上重新做事,终会有报答恩情的时候。

艺术手法

此诗严格遵循五言排律格式,前半部分颂扬对方,后半部分自述困境,结构分明。颂扬部分大量使用对偶和典故,排比工整;自述部分则语气转为恳切谦卑,"相马须怜瘦,呼鹰正及饥"以瘦马饥鹰自喻,形象生动而不失尊严。全诗语言典雅而不过于华丽,在干谒诗中算得上上乘之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中唐干谒长诗,但白居易以其文学功力将其提升到了较高的艺术水准。前半颂词虽不免恭维之辞,但对偶工整、气象恢宏;后半自述贫困而不失志气,以"磨铅""策蹇""相马""呼鹰"等比喻表达求仕之心,既诚恳又不卑不亢。结句"会有荅恩时"含蓄有力,表达了对未来的信心。此诗是研究白居易早年仕途经历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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