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盐商妇 恶幸人也
唐 · 白居易
译文
盐商妇,多金帛,不事田农与蚕绩。
盐商的妻子,金银布帛很多,不用种田务农也不用养蚕纺织。
南北东西不失家,风水为乡船作宅。
东南西北到处跑也不会失去家,以风水为故乡以船为宅院。
本是扬州小家女,嫁得西江大商客。
原本是扬州小户人家的女儿,嫁给了西江的大盐商。
绿鬟富去金钗多,皓腕肥来银钏窄。
黑发中多了许多金钗,白嫩的手腕胖起来银镯子都变紧了。
前呼苍头后叱婢,问尔因何得如此。
前面呼喊着仆人后面使唤着婢女,问你凭什么能如此富贵。
壻作盐商十五年,不属州县属天子。
丈夫做了十五年盐商,不归州县管辖而直属天子。
每年盐利入官时,少入官家多入私。
每年盐利上缴的时候,少的是进入官家多的是落入私囊。
官家利薄私家厚,盐铁尚书远不知。
官家利薄私家利厚,远在京城的盐铁尚书根本不知道。
何况江头鱼米贱,红脍黄橙香稻饭。
何况江边鱼米便宜,红艳的鱼脍黄澄澄的橙子香喷喷的稻米饭。
饱食浓妆倚柁楼,两朵红顋花欲绽。
吃饱喝足浓妆艳抹倚靠在船楼上,两颊红润如同花朵将绽。
盐商妇,有幸嫁盐商。
盐商的妻子,有幸嫁给了盐商。
终朝美饭食,终岁好衣裳。
整天吃着美食,整年穿着华服。
好衣美食来何处,亦须慙媿桑弘羊。
好衣美食从何而来?也该对桑弘羊感到惭愧。
桑弘羊,死已久,不独汉时今亦有。
桑弘羊已经死了很久了,不只是汉代有这样的人今天也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新乐府》篇章之一,以盐商之妇的奢华生活为题材,揭露盐商凭借垄断经营获取暴利、偷税漏税的社会不公。白居易以一个扬州小家女嫁作盐商妇后的暴富经历,揭示了盐业专卖制度中的巨大漏洞。
逐句解读
「盐商妇,多金帛,不事田农与蚕绩」以「多金帛」和「不事农蚕」写出盐商妇的富有与闲逸。
「南北东西不失家,风水为乡船作宅」以船为家的生活方式写出盐商的流动特点。
「本是扬州小家女,嫁得西江大商客」写其出身:本是普通小户人家的女子。
「绿鬟富去金钗多,皓腕肥来银钏窄」以金钗多和银钏窄(因手臂变胖而手镯变紧)写出暴富后的身体变化。
「前呼苍头后叱婢,问尔因何得如此」以质问引出原因。
「壻作盐商十五年,不属州县属天子」指出盐商的特殊地位:不属于地方管辖而直属天子。
「每年盐利入官时,少入官家多入私」以「少入官多入私」揭穿盐商偷税的实质。
「官家利薄私家厚,盐铁尚书远不知」以盐铁尚书的不知情写出监管的缺失。
「何况江头鱼米贱,红脍黄橙香稻饭」以日常生活的奢靡写出盐商家的富裕。
「饱食浓妆倚柁楼,两朵红顋花欲绽」以倚柁楼的姿态写出悠闲。
「盐商妇,有幸嫁盐商」以「有幸」的讽刺语气过渡。
「终朝美饭食,终岁好衣裳」以衣食的极端优裕写出其生活。
「好衣美食来何处,亦须慙媿桑弘羊」以历史人物桑弘羊(汉代理财家)来讽刺。
「桑弘羊,死已久,不独汉时今亦有」以「今亦有」指出当代仍有类似的暴利者。
艺术手法
全诗以盐商妇的个人经历为线索,以「小家女」到「多金帛」的身份转变为叙事动力。以「少入官家多入私」直截了当地揭穿偷税实质。以「桑弘羊死已久,不独汉时今亦有」的历史对照增强讽刺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新乐府中揭露经济不公的代表作品。中唐盐业专卖制度是政府财政的重要来源,但盐商从中牟取暴利、偷税漏税的现象极为严重。白居易以一个女人的暴富故事揭示了一个庞大的经济黑洞,以小见大,以个人折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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