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杏为梁 刺居处僭也

唐 · 白居易

译文

杏为梁,桂为柱,何人堂室李开府。

用杏木做梁、桂木做柱,这是谁的厅堂?是李开府的。

碧砌红轩色未干,去年身殁今移主。

碧玉台阶和红色轩窗的油漆颜色还没干透,去年主人去世今年就换了主人。

高其墙,大其门,谁家第宅卢将军。

围墙高高的、门楼大大的,这是谁的府第?是卢将军的。

素泥朱版光未灭,今日官收别赐人。

白灰朱漆的光泽还未消退,今天就被官府没收另赐给了别人。

开府之堂将军宅,造未成时头已白。

开府的厅堂将军的府第,还没建成时建造者的头发就已经白了。

逆旅重居逆旅中,心是主人身是客。

如同住在旅店中的旅店,心里以为自己是主人,其实不过是个过客。

更有愚夫念身后,心虽甚长计非久。

更有愚蠢的人顾及身后之事,心思虽然长远但计划并不持久。

穷奢极丽越规模,付子传孙令保守。

穷奢极丽地超越规制建造,想传给儿子孙子让他们永远保有。

莫教门外过客闻,抚掌回头笑杀君。

不要让门外的过路客听到这些事,否则他们会拍手回头把你笑死。

君不见马家宅,尚犹存,宅门题作奉诚园。

你没看到马家的宅第还存着,但宅门上已改题为奉诚园。

君不见魏家宅,属他人,诏赎赐还五代孙。

你没看到魏家的宅第已属于别人,后来朝廷下诏赎回才赐还给了第五代孙。

俭存奢失今在目,安用高墙围大屋。

节俭的保存下来、奢侈的失去,这道理就在眼前,何必用高墙围建大屋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之《杏为梁》,副题「刺居处僭也」,批评权贵穷奢极侈、大造宅第的奢靡之风。诗以李开府和卢将军两座豪宅为例——前者刚建成便身死易主,后者尚未完工已被官府没收另赐他人。白居易以此说明,穷奢极丽的宅第不仅不能传之子孙,反而成为被后人耻笑的笑柄。末引马家宅改为奉诚园、魏家宅诏赎赐还五代孙的典故,总结「俭存奢失」的教训。

逐句解读
「杏为梁,桂为柱,何人堂室李开府。」以杏木为梁、桂木为柱,这是谁的堂室?是李开府的。

「碧砌红轩色未干,去年身殁今移主。」碧玉台阶和红色轩窗的颜色还没干透,去年人死了今年就换了主人。

「高其墙,大其门,谁家第宅卢将军。」高高的围墙,大大的门楼,这是谁的府第?是卢将军的。

「素泥朱版光未灭,今日官收别赐人。」白灰朱漆的光彩还未消退,今天就被官府没收赐给了别人。

「开府之堂将军宅,造未成时头已白。」开府的厅堂将军的府第,还没建成时头发就已经白了。

「逆旅重居逆旅中,心是主人身是客。」如同住在旅馆中的旅馆里,心里自以为是主人,其实不过是过客。

「更有愚夫念身后,心虽甚长计非久。」更有愚蠢的人顾及身后之事,心思虽然深远但计划并不长久。

「穷奢极丽越规模,付子传孙令保守。」穷奢极丽地超越规制建造,想交给子孙让他们永远保守。

「莫教门外过客闻,抚掌回头笑杀君。」不要让门外的过客听到,否则他们会拍手回头笑死你。

「君不见马家宅,尚犹存,宅门题作奉诚园。」你没看到马家的宅第还保存着,但宅门上已改题为奉诚园(马燧宅第在其死后被改为奉诚园)。

「君不见魏家宅,属他人,诏赎赐还五代孙。」你没看到魏家的宅第,已属于别人,后来朝廷下诏赎回赐还给五代孙。

「俭存奢失今在目,安用高墙围大屋。」节俭的保存下来、奢侈的失去,这些就在眼前,何必用高墙围建大屋呢。

艺术手法
一、「色未干」「光未灭」的时间压缩:李开府宅「色未干」而身已殁,卢将军宅「光未灭」而宅已易主——白居易以极端的时间压缩(漆未干人已死)来凸显奢华的虚无。二、「逆旅」的比喻:「心是主人身是客」以旅店为喻,人生不过百年,豪宅也不过是旅店,没有人能真正长久拥有。三、「抚掌回头笑杀君」的戏剧性:这一句充满讽刺性的戏剧感,画面生动,读者几乎能听到过客的嘲笑声。四、历史典故的双重对比:马家宅虽存但已改换门庭,魏家宅虽还但也是历经五代之后——两个典故从不同角度说明了宅第的难以保有。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新乐府中批评奢靡之风的代表作品。诗人以两座豪宅的兴衰为实例,生动地说明了穷奢极侈的荒谬——耗费巨资建造的宅第,主人还没来得及享用就已易主。全诗最精妙之处在于「逆旅重居逆旅中」这一比喻——人生本就是逆旅,在逆旅中再造逆旅,是何等的荒唐。末句「俭存奢失今在目」以简洁的对仗总结了全诗的教训,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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