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蛮子朝 刺将骄而相备位也

唐 · 白居易

译文

蛮子朝,泛皮船兮渡绳桥,来自巂州道路遥。

蛮子来朝贡,乘着皮船渡过索桥,从遥远的巂州一路跋涉而来。

入界先经蜀川过,蜀将收功先表贺。

进入唐朝地界先经过蜀地,蜀将抢先居功向朝廷上表庆贺。

臣闻云南六诏蛮,东连牂牁西连蕃。

臣听说云南的六诏蛮族,东面连接牂牁、西面连接吐蕃。

六诏星居初琐碎,合为一诏渐强大。

六诏最初分散居住如星罗棋布,后来合并为一诏逐渐强大起来。

开元皇帝虽圣神,唯蛮倔强不来宾。

开元天子虽然圣明神武,唯独蛮人倔强不肯归附来朝。

鲜于仲通六万卒,征蛮一阵全军没。

鲜于仲通率领六万士兵征讨南诏蛮人,一战之中全军覆没。

至今西洱河岸边,箭孔刀痕满枯骨。

直到今天西洱河岸边,枯骨上满是箭孔和刀痕。

谁知今日慕华风,不劳一人蛮自通。

谁知今天蛮人仰慕中华风化,不费一兵一卒就自行归附了。

诚由陛下休明德,亦赖微臣诱谕功。

蜀将说这诚然由于陛下美德远播,也有赖于微臣劝导开化的功劳。

德宗省表知如此,笑令中使迎蛮子。

德宗看了奏表了解了情况,笑着命宦官去迎接蛮人使者。

蛮子导从者谁何,摩挲俗羽双隈伽。

蛮人使者的随从是什么人?是摩挲族人手执双雉尾羽饰物。

清平官持赤藤杖,大将军系金呿喈。

清平官手执红色的藤杖,大将军腰系金饰的呿喈。

异牟寻男寻合劝,特敕召对延英殿。

南诏王异牟寻的儿子寻合劝,皇帝特命召到延英殿觐见。

上心贵在怀远蛮,引临玉座近天颜。

皇上意在怀柔远方蛮族,引他来到御座前靠近天颜。

冕旒不垂亲劳俫,赐衣赐食移时对。

皇帝冕旒不垂亲自加以慰劳,赐给衣物食物交谈了好一阵。

移时对,不可得,大臣相看有羡色。

这样长时间的接见,大臣们都求之不得,面面相觑露出羡慕之色。

可怜宰相拖紫佩金章,朝日唯闻对一刻。

可怜宰相身着紫袍、佩戴金印,上朝觐见也只听说对答一刻钟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之《蛮子朝》,副题「刺将骄而相备位也」。诗以云南六诏蛮朝贡长安的史实为题材,讽刺蜀将贪功冒进、宰相尸位素餐的政治现实。前半部分回顾历史——鲜于仲通征南诏全军覆没,六诏反而日益强大;后半部分写今日南诏自愿归附,蜀将抢先表功、宰相徒有羡色。白居易以犀利的笔触揭示了边疆将帅的虚伪和朝中宰相的无能。

逐句解读
「蛮子朝,泛皮船兮渡绳桥,来自巂州道路遥。」蛮子来朝贡,乘坐皮船渡过索桥,从遥远的巂州一路走来。

「入界先经蜀川过,蜀将收功先表贺。」进入唐朝地界先经过蜀地,蜀将抢先收功向朝廷上表庆贺。

「臣闻云南六诏蛮,东连牂牁西连蕃。」臣听说云南的六诏蛮族,东面连接牂牁、西面连接吐蕃。

「六诏星居初琐碎,合为一诏渐强大。」六诏最初分散居住如同星罗棋布,后来合并为一诏逐渐强大起来。

「开元皇帝虽圣神,唯蛮倔强不来宾。」开元天子虽然圣明神武,只有蛮人倔强不肯来朝贡。

「鲜于仲通六万卒,征蛮一阵全军没。」鲜于仲通率领六万士兵征讨蛮人,一战就全军覆没。

「至今西洱河岸边,箭孔刀痕满枯骨。」直到今天西洱河岸边,枯骨上还满是箭孔和刀痕。

「谁知今日慕华风,不劳一人蛮自通。」谁知今天蛮人仰慕中华风化,不费一兵一卒就自行归附了。

「诚由陛下休明德,也赖微臣诱谕功。」蜀将说这诚然是由于陛下美德远播,也有赖于微臣劝导开化的功劳。

「德宗省表知如此,笑令中使迎蛮子。」德宗看了奏表知道了情况,笑着命宦官去迎接蛮人使者。

「蛮子导从者谁何,摩挲俗羽双隈伽。」蛮人使者的随从是谁?是摩挲族人手执双雉尾羽饰物。

「清平官持赤藤杖,大将军系金呿喈。」清平官手执红色的藤杖,大将军腰系金饰的呿喈。

「异牟寻男寻合劝,特敕召对延英殿。」异牟寻的儿子寻合劝,皇帝特命召到延英殿觐见。

「上心贵在怀远蛮,引临玉座近天颜。」皇上意在怀柔远方蛮族,引他来到玉座前靠近天颜。

「冕旒不垂亲劳俫,赐衣赐食移时对。」冕旒不垂亲自慰问,赐衣赐食交谈了好一阵子。

「移时对,不可得,大臣相看有羡色。」这样长时间的接见,大臣们不可得,大臣们面面相觑露出羡慕之色。

「可怜宰相拖紫佩金章,朝日唯闻对一刻。」可怜宰相身拖紫袍、佩戴金印,上朝觐见也只听说对答一刻钟而已。

艺术手法
一、历史与现实的对比:前半回顾天宝年间鲜于仲通全军覆没的惨痛历史,后半写今日蛮人自愿归附的和平景象,以过去征蛮的惨败衬托今日和蛮的轻易,讽刺蜀将冒然邀功的无能。二、「可怜宰相」的讽刺手法:末句以「可怜」二字领起,将讽刺的锋芒从边将转向朝中宰相——堂堂宰相面见天子的时间还不如一个蛮族使者长,这是对宰相无能的最辛辣嘲讽。三、「收功先表贺」的揭露:蜀将在蛮人归附中实际毫无功劳,却抢先上表庆贺,白居易以一个「先」字揭穿了其邀功请赏的真面目。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新乐府中最具政治讽刺力度的篇章之一。诗人以南诏归附这一外交事件为契机,巧妙地将批评的矛头同时指向边疆将帅和朝中宰相——前者无功冒功,后者无能备位。全诗以叙事为主,在叙事中自然流露出讽刺意味,尤其是末句「朝日唯闻对一刻」以具体的时间对比完成最后的讽刺一击,言简意赅而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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