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陵园妾 怜幽闭也

唐 · 白居易

译文

陵园妾,颜色如花命如叶。

守陵的宫女啊,容貌如花般美丽命运却如落叶般薄命。

命如叶薄将奈何,一奉寝宫年月多。

命运如落叶般单薄又能怎么办呢,一旦被派去守护陵寝便度过了无数年月。

年月多,时光换,春愁秋思知何限。

年月漫长,时光不断更替,春天的愁绪秋天的思念不知有多少。

青丝发落丛鬓疎,红玉肤销系帬慢。

黑发脱落鬓角变得稀疏,红润的肌肤消瘦了系裙也变得松垮。

忆昔宫中被妬猜,因谗得罪配陵来。

回想从前在宫中遭到嫉妒猜忌,因为谗言获罪被发配到陵园来。

老母啼呼趁车别,中官监送鏁门回。

老母亲哭喊着追着车子送别,太监押送到后将大门锁上便回去了。

山宫一闭无开日,未死此身不令出。

山中陵园一旦关闭就没有再开的日子,只要此人未死就不许她出去。

松门到晓月裴回,柏城尽日风萧瑟。

松门旁直到天亮月亮还在徘徊不去,柏树环绕的陵城整日里风声萧瑟。

松门柏城幽闭深,闻蝉听燕感光阴。

松门柏城幽禁得如此幽深,听到蝉鸣燕叫便感慨时光的流逝。

眼看菊蘂重阳泪,手把棃花寒食心。

眼看着重阳节菊花含蕊便流下泪水,手捧着寒食节梨花更添凄凉心境。

把花掩泪无人见,绿芜墙绕青苔院。

拿着花掩面哭泣也无人看见,荒草丛生的围墙环绕着青苔满地的院落。

四季徒支妆粉钱,三朝不识君王面。

一年四季白白领取着梳妆打扮的银钱,经历了三朝天子也不曾见过君王的面容。

遥想六宫奉至尊,宣徽雪夜浴堂春。

遥想六宫妃嫔侍奉天子的情形,宣徽殿雪夜的浴堂春意融融。

雨露之恩不及者,犹闻不啻三千人。

承受不到君王恩泽的人,听说不少于三千人之多。

三千人,我尔君恩何厚薄。

三千人啊,你我之间承受的君恩为何如此厚薄不均。

愿令轮转直陵园,三岁一来均苦乐。

但愿能让她们轮流到陵园值守,三年轮换一次来均分苦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之一,题下小注「怜幽闭也」,即同情被幽禁的宫女。诗以陵园妾(守护皇陵的宫女)的悲惨命运为题材,揭露了唐代后宫制度的残酷。陵园妾是唐代一种特殊的刑罚,将获罪的宫女遣送到皇陵守墓,终身不得出离。白居易以深切的同情描写陵园妾的凄苦生活,体现了其新乐府诗关注弱势群体、批判不合理制度的一贯立场。

逐句解读
「陵园妾,颜色如花命如叶」——陵园妾啊,容貌如花般美丽,命运却如落叶般单薄。

「命如叶薄将奈何,一奉寝宫年月多」——命运如落叶般单薄又能怎样,一旦奉派守护陵寝便度过了无数年月。

「年月多,时光换,春愁秋思知何限」——年月漫长,时光流逝更替,春天的愁绪秋天的思念不知有多少。

「青丝发落丛鬓疎,红玉肤销系帬慢」——黑发脱落鬓发稀疏,红润的肌肤消瘦了系裙也变得宽松。

「忆昔宫中被妬猜,因谗得罪配陵来」——回想当年在宫中遭到嫉妒猜疑,因为谗言获罪被遣送到陵园。

「老母啼呼趁车别,中官监送鏁门回」——老母亲哭喊着追着车子送别,太监押送后将大门锁上回去了。

「山宫一闭无开日,未死此身不令出」——山中的陵园一旦关闭就没有开启之日,只要不死就不让出去。

「松门到晓月裴回,柏城尽日风萧瑟」——松门旁直到天亮月亮还在徘徊,柏树围成的陵城终日风声萧瑟。

「松门柏城幽闭深,闻蝉听燕感光阴」——松门柏城幽禁得如此之深,听到蝉鸣燕语便感慨时光流逝。

「眼看菊蘂重阳泪,手把棃花寒食心」——眼看重阳节的菊花花蕊便流下泪水,手捧寒食节的梨花更添悲伤。

「把花掩泪无人见,绿芜墙绕青苔院」——拿着花掩面哭泣无人看见,绿草荒芜的围墙环绕着青苔满地的院落。

「四季徒支妆粉钱,三朝不识君王面」——一年四季白白领取化妆的银钱,经历了三朝天子也不曾见过君王的面容。

「遥想六宫奉至尊,宣徽雪夜浴堂春」——遥想六宫妃嫔侍奉天子的情形,宣徽殿雪夜的浴堂春意融融。

「雨露之恩不及者,犹闻不啻三千人」——承受不到君王恩泽的人,听说不少于三千人。

「三千人,我尔君恩何厚薄」——三千人啊,你我之间的君恩为何如此厚薄不均。

「愿令轮转直陵园,三岁一来均苦乐」——但愿能让她们轮流到陵园值班,三年轮换一次来均摊苦乐。

艺术手法
此诗运用了多种艺术手法。开篇「颜色如花命如叶」以花叶之喻概括陵园妾命运之悲,花与叶一荣一枯,比喻精当而令人心酸。诗中大量使用感官意象:视觉上「青丝发落」「红玉肤销」写容颜衰老;听觉上「风萧瑟」「闻蝉听燕」写环境凄凉;触觉上「布絮不蔽身」式的寒冷暗示幽闭之苦。

「老母啼呼趁车别,中官监送鏁门回」一句如电影镜头,将生离死别的场面定格在宫门关闭的一瞬,极富画面感。结构上以时间线索推进,从入陵的回忆到当下的幽闭,再到对六宫的遥想,层层深入。末句「愿令轮转直陵园,三岁一来均苦乐」以看似平和的呼吁收束全篇,实则以荒诞的设想反衬制度的残酷,是白居易新乐府「卒章显志」的典型手法。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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