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华原磬 刺乐工非其人也

唐 · 白居易

译文

华原磬,华原磬,古人不听今人听。

华原磬啊华原磬,古人不爱听它,今人却爱听。

泗滨石,泗滨石,今人不击古人击。

泗滨石磬啊泗滨石磬,今人不肯敲击,古人却爱敲击。

今人古人何不同?用之舍之由乐工。

今人和古人为何如此不同?用哪个舍哪个全由乐工决定。

乐工虽在耳如壁,不分清浊即为聋。

乐工虽然长着耳朵却如同墙壁,分辨不出音律的清浊便等于聋子。

棃园弟子调律吕,知有新声不如古。

梨园弟子在调校音律时,也明白新声不如古乐纯正。

古称浮磬出泗滨,立辨致死声感人。

古书上说上好的浮磬出产于泗水之滨,一听那声音就能辨别正邪、感动人心。

宫悬一听华原石,君心遂忘封疆臣。

宫悬之中一旦换上华原磬石,君王的心就忘记了戍守边疆的将领。

果然胡寇从燕起,武臣少肯封疆死。

果然胡人叛军从燕地起事,武将中很少有肯为守卫疆土而战死的。

始知乐与时政通,岂听铿锵而已矣。

这才明白音乐与时政相通,哪里只是听听铿锵之声而已。

磬襄入海去不归,长安市儿为乐师。

击磬名师磬襄入海而去不再回来,长安街市上的小儿却充当了乐师。

华原磬与泗滨石,清浊两声谁得知。

华原磬和泗滨石磬,哪个声音清越哪个浑浊,如今有谁分辨得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之《华原磬》,副题「刺乐工非其人也」。诗以华原磬取代泗滨石磬的历史事件为题材,批评乐工不辨音律清浊,以次充好,导致朝廷雅乐衰败。泗滨石磬是古代雅乐的标准乐器,音色纯正感人;华原磬虽外观相似但音色浑浊。白居易进一步将音乐问题与时政联系起来——自从用了华原磬,君王沉迷靡靡之音而忘记边防,果然安史之乱从燕地爆发。全诗以磬之清浊比喻国之治乱,将音乐批评上升为政治批判。

逐句解读
「华原磬,华原磬,古人不听今人听。」华原磬啊华原磬,古人不愿听它,今人却爱听。

「泗滨石,泗滨石,今人不击古人击。」泗滨石磬啊泗滨石磬,今人不肯敲击它,古人却爱击。

「今人古人何不同?用之舍之由乐工。」今人和古人为何不同?用这个舍弃那个全由乐工决定。

「乐工虽在耳如壁,不分清浊即为聋。」乐工虽有耳朵却如同墙壁,分辨不清音律的清浊就如同聋子。

「棃园弟子调律吕,知有新声不如古。」梨园弟子调校音律,明知道新声不如古乐。

「古称浮磬出泗滨,立辨致死声感人。」古书称浮磬出产于泗水之滨,一听到那清越的声音就能辨别生死、感动人心。

「宫悬一听华原石,君心遂忘封疆臣。」宫悬之中一旦换上华原磬,君王的心就忘记了守卫边疆的将领。

「果然胡寇从燕起,武臣少肯封疆死。」果然胡人叛军从燕地起兵(安史之乱),武臣中很少有肯为守卫疆土而死的。

「始知乐与时政通,岂听铿锵而已矣。」由此才知道音乐与时政相通,岂是听听铿锵之声就罢了的。

「磬襄入海去不归,长安市儿为乐师。」磬襄(古代击磬的名师)入海而去不再回来,长安街市上的小儿竟充当了乐师。

「华原磬与泗滨石,清浊两声谁得知。」华原磬与泗滨石磬,哪个声音清越哪个浑浊,如今有谁分得清?

艺术手法
一、反复呼唤的起兴:「华原磬,华原磬」「泗滨石,泗滨石」以叠句形式开头,如同咏叹调的旋律反复,在声音层面就制造了古今对照的效果。二、以小见大的议论策略:从一块磬石的替换,延伸到乐工的无能、君王的昏聩、边防的废弛、安史之乱的爆发,以乐器之变串联起整个时代的政治兴衰。三、「耳如壁」的比喻:乐工虽有耳朵却如同墙壁一般毫无听觉,这个比喻辛辣而形象,将无能乐工的闭塞刻画入骨。四、对比贯穿全篇:古人与今人、泗滨石与华原磬、清音与浊声、盛世与乱世,多重对比交织推进,结构严密。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新乐府中讨论音乐政治的名篇。诗人以华原磬取代泗滨石磬这一具体的音乐事件为切入点,层层推进,将音乐批评与时政批判紧密结合起来。从乐工不辨清浊,到君王沉迷靡音,再到安史之乱的爆发,白居易揭示了一条清晰的因果链——礼崩乐坏是政治衰败的前兆。末句「清浊两声谁得知」以反问作结,既是对当时乐坛的悲叹,也是对整个时代是非不分的深刻感慨。全诗音节铿锵,气势沉郁,是白居易新乐府中最具思想深度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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