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城盐州 美圣谟而诮边将也
唐 · 白居易
译文
城盐州,城盐州,城在五原原上头。
修筑盐州城,修筑盐州城,城池建在五原的高原之上。
蕃东节度钵阐布,忽见新城当要路。
吐蕃东部的节度使钵阐布,忽然看到新城挡住了要道。
金鸟飞传赞普闻,建牙传箭集群臣。
金鸟飞速传信让赞普得知,竖起旗帜传递令箭召集群臣。
君臣赪面有忧色,皆言勿谓唐无人。
君臣面红耳赤满脸忧色,都说不要以为唐朝没有人。
自筑盐州十余载,左衽毡裘不犯塞。
自从修筑盐州城十多年来,穿着左衽毡裘的吐蕃人不再侵犯边塞。
昼牧牛羊夜捉生,长去新城百里外。
他们白天放牧牛羊夜间捉生口,一直远离新城百里之外。
诸边急警劳戍人,唯此一道无烟尘。
各处边防频频告急劳累戍守将士,唯有这一路没有战火硝烟。
灵夏潜安谁复辨,秦原暗通何处见。
灵夏暗中安宁谁能分辨,秦原暗通往来何处可见。
鄜州驿路好马来,长安药肆黄蓍贱。
鄜州驿路上好马奔驰而来,长安药铺里黄芪便宜。
城盐州,盐州未城天子忧。
修筑盐州城,盐州城未修筑时天子忧虑。
德宗按图自定计,非关将略与庙谋。
德宗按着地图亲自定下计策,与将帅的谋略和朝廷的谋划无关。
吾闻高宗中宗世,北虏猖狂最难制。
我听说高宗中宗时代,北方敌人猖狂最难制服。
韩公创筑受降城,三城鼎峙屯汉兵。
韩国公创建修筑受降城,三座城鼎足而立驻屯汉军。
东西亘绝数千里,耳冷不闻胡马声。
东西绵延数千里,耳根清净听不到胡马的嘶鸣。
如今边将非无策,心笑韩公筑城壁。
如今的边将并非没有策略,内心嘲笑韩国公筑城壁的举动。
相看养寇为身谋,各握强兵固恩泽。
他们互相看着养寇自重为自身打算,各自握着强兵巩固恩宠。
愿分今日边将恩,褒赠韩公封子孙。
希望能分出今日边将的恩宠,褒奖赠予韩国公并封赏其子孙。
谁能将此盐州曲,飜作歌词闻至尊。
谁能将这首盐州曲,翻成歌词传到天子耳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新乐府》篇章之一,以修筑盐州城抵御吐蕃的历史为题材,赞美德宗亲自决策筑城的战略远见,同时讽刺当朝边将「养寇为身谋」的自私行为。白居易以韩公(张仁愿)筑受降城的历史功绩对比当朝边将的不作为,呼吁重振边防。
逐句解读
「城盐州,城盐州,城在五原原上头」以盐州城的地理位置开篇:在五原的高地上。
「蕃东节度钵阐布,忽见新城当要路」以吐蕃将领看到新城的反应写出其震惊。
「金鸟飞传赞普闻,建牙传箭集群臣」以紧急军情的传递写出新城的威慑力。
「君臣赪面有忧色,皆言勿谓唐无人」以吐蕃君臣的忧虑写出筑城的效果。
「自筑盐州十余载,左衽毡裘不犯塞」以十余年的和平写出筑城的效果。
「昼牧牛羊夜捉生,长去新城百里外」以吐蕃远离盐州城写出其畏惧。
「诸边急警劳戍人,唯此一道无烟尘」以其他边境的紧张对比盐州的安宁。
「灵夏潜安谁复辨,秦原暗通何处见」以灵夏的安定和秦原的暗中交通写出盐州城的战略价值。
「鄜州驿路好马来,长安药肆黄蓍贱」以马匹药材的流通写出边境贸易的恢复。
「城盐州,盐州未城天子忧」以天子之忧引出筑城的决策过程。
「德宗按图自定计,非关将略与庙谋」以德宗亲自决策赞美其战略眼光。
「吾闻高宗中宗世,北虏猖狂最难制」引出历史背景。
「韩公创筑受降城,三城鼎峙屯汉兵」以张仁愿筑受降城的历史功绩为对照。
「东西亘绝数千里,耳冷不闻胡马声」以数千里边境的安宁写出受降城的战略效果。
「如今边将非无策,心笑韩公筑城壁」以「心笑」写出当朝边将对韩公的轻蔑。
「相看养寇为身谋,各握强兵固恩泽」以「养寇为身谋」揭穿边将的自私:故意保留敌人以巩固自己的兵权和恩宠。
「愿分今日边将恩,褒赠韩公封子孙」以对韩公的褒奖呼吁。
「谁能将此盐州曲,飜作歌词闻至尊」以期望此诗能传到天子耳中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筑城—安宁—对比当朝边将」的三层结构展开。以「十余载不犯塞」的具体数据证明筑城的效果。以韩公受降城的历史功绩与当朝边将「养寇为身谋」的行为形成尖锐对比。
「相看养寇为身谋,各握强兵固恩泽」是全诗的批判核心。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新乐府中批评边将最有力的作品之一。
「养寇为身谋」五字道破了中唐边疆政策的根本问题:边将故意不消灭敌人,因为只有敌人存在,他们才能继续掌握兵权和享受朝廷的恩宠。这种以国家利益换取个人利益的行为,在白居易看来比外敌入侵更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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