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草茫茫 惩厚葬也

唐 · 白居易

译文

草茫茫,土苍苍,苍苍茫茫在何处,骊山脚下秦皇墓。

野草茫茫,黄土苍苍,这苍茫之地在哪里?就在骊山脚下的秦始皇陵墓。

墓中下涸二重泉,当时自以为深固。

墓穴深挖穿过了两层泉水,当时自以为深不可测固若金汤。

下流水银象江海,上缀珠光作乌兔。

墓底灌注水银模拟江河大海,墓顶镶嵌珠光象征日月。

别为天地于其间,拟将富贵随身去。

在墓中另造了一个天地,想把人间的荣华富贵带到地下去。

一朝盗掘坟陵破,龙椁神堂三月火。

一旦被盗掘陵墓就被攻破,龙椁神堂被大火烧了三个月。

可怜宝玉归人间,暂借泉中买身祸。

可怜那些陪葬的宝玉又回到了人间,不过是在地下暂时借用反而买来了灾祸。

奢者狼藉俭者安,一凶一吉在眼前。

奢侈厚葬的落得狼藉不堪,节俭薄葬的反而安宁完好,一凶一吉就在眼前。

凭君回首向南望,汉文葬在霸陵原。

请你回头向南望去,汉文帝节俭薄葬在霸陵原上至今完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新乐府》五十首之《草茫茫》,副题「惩厚葬也」,批评厚葬之风。诗以秦始皇骊山陵墓为典型,描述其穷极奢侈的地下宫殿——下流水银模拟江海、上缀珠光象征日月。然而如此深固的陵墓终究被盗掘焚毁,陪葬的宝玉不过「暂借泉中买身祸」。白居易以此对比汉文帝霸陵的薄葬得以保全,总结出「奢者狼藉俭者安」的朴素道理。

逐句解读
「草茫茫,土苍苍,苍苍茫茫在何处,骊山脚下秦皇墓。」野草茫茫,黄土苍苍,这苍茫之处在哪里?就在骊山脚下的秦始皇陵墓。

「墓中下涸二重泉,当时自以为深固。」墓穴深挖穿过了两层泉水,当时自以为深不可测、固若金汤。

「下流水银象江海,上缀珠光作乌兔。」墓底灌注水银模拟江河大海,墓顶镶嵌珠光象征日(金乌)月(玉兔)。

「别为天地于其间,拟将富贵随身去。」在墓中另造了一个天地,想把人间富贵带到地下去。

「一朝盗掘坟陵破,龙椁神堂三月火。」一旦被盗掘陵墓就被攻破,龙椁神堂被火烧了三个月。

「可怜宝玉归人间,暂借泉中买身祸。」可怜那些陪葬的宝玉最终回到人间,不过是暂时借给地下用来买来了灾祸。

「奢者狼藉俭者安,一凶一吉在眼前。」奢侈厚葬的落得狼藉,节俭薄葬的反而安宁,一凶一吉就摆在眼前。

「凭君回首向南望,汉文葬在霸陵原。」请你回头向南望,汉文帝薄葬在霸陵原上(霸陵至今完好无损)。

艺术手法
一、以秦始皇与汉文帝对比:秦始皇穷极奢侈的骊山陵被焚毁,汉文帝节俭薄葬的霸陵却完好无损,两个帝王两种葬法两种结局,对比鲜明而有力。二、「暂借泉中买身祸」的讽刺:陪葬的宝玉不仅没有保护死者,反而招来了盗掘的灾祸,「买身祸」三字将厚葬的荒谬概括得入木三分。三、「别为天地于其间」的描写:以极少的笔墨勾勒出骊山地宫的宏伟奇丽,不是为了赞美而是为了铺垫其最终被焚毁的结局——越是奢华,毁灭越是彻底。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新乐府中讨论丧葬文化的代表作品。诗人以秦始皇骊山陵这一最具代表性的厚葬实例为靶子,深刻揭示了厚葬的荒谬——耗费巨资建造的地下宫殿不仅没能保护死者,反而招来了盗掘之祸。全诗结构简洁,前六句铺陈骊山陵的奢华与毁灭,后四句以汉文帝的薄葬为对照点出教训,对比鲜明、言简意赅。

「奢者狼藉俭者安」七字总结了千古不易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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