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捕蝗 刺长吏也

唐 · 白居易

译文

捕蝗捕蝗谁家子,天热日长饥欲死。

捕蝗捕蝗是谁家的人呢?酷热天长饥渴得快要死了。

兴元兵后伤阴阳,和气蛊蠹化为蝗。

兴元兵乱之后阴阳失调,和气被蛊蠹侵蚀化为了蝗灾。

始自两河及三辅,荐食如蚕飞似雨。

从两河地区蔓延到三辅,吃庄稼如同蚕食飞起来如同雨降。

雨飞蚕食千里间,不见青苗空赤土。

如同雨飞如同蚕食蔓延千里之间,看不到青色禾苗只见空空的赤土。

河南长吏言忧农,课人昼夜捕蝗虫。

河南的地方官声称忧心农事,驱使百姓日夜不停地捕杀蝗虫。

是时粟斗钱三百,蝗虫之价与粟同。

当时一斗粟米值三百钱,蝗虫的价格竟然与粟米相同。

捕蝗捕蝗竟何利,徒使饥人重劳费。

捕蝗捕蝗到底有什么益处?只是让饥饿的人白白增加劳累和耗费。

一虫虽死百虫来,岂将人力定天灾。

一只虫子虽然死了却有百只虫子飞来,难道能凭人力平定天灾吗。

我闻古之良吏有善政,以政驱蝗蝗出境。

我听说古代的好官有善政,以善政驱赶蝗虫使蝗虫自行出境。

又闻贞观之初道欲昌,文皇仰天吞一蝗。

又听说贞观初年王道将要昌盛之时,唐太宗仰头向天吞下一只蝗虫。

一人有庆兆民赖,是岁虽蝗不为害。

一人有善政万民依赖,那一年虽然有蝗灾却没有造成危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新乐府》篇章之一,以蝗灾为题材,批评地方官吏只知驱使饥民捕蝗而不从根本上治理灾荒的短视行为。白居易引用唐太宗吞蝗和古代良吏以善政驱蝗的典故,主张以政治清明来消除自然灾害。

逐句解读
「捕蝗捕蝗谁家子,天热日长饥欲死」以捕蝗者的身份和处境开篇:酷热中饥渴交加的百姓被驱使捕蝗。

「兴元兵后伤阴阳,和气蛊蠹化为蝗」以战乱后阴阳失调解释蝗灾的成因。

「始自两河及三辅,荐食如蚕飞似雨」以蝗虫的蔓延速度和密度写出灾情之重。

「雨飞蚕食千里间,不见青苗空赤土」以「不见青苗空赤土」写出蝗灾过后的惨状。

「河南长吏言忧农,课人昼夜捕蝗虫」以「言忧农」的讽刺语气引出地方官的应对措施。

「是时粟斗钱三百,蝗虫之价与粟同」以蝗虫与粟米同价的荒诞细节,写出以捕蝗换粮的实质。

「捕蝗捕蝗竟何利,徒使饥人重劳费」以反问指出捕蝗的无益:只是让饥饿的百姓更加劳累。

「一虫虽死百虫来,岂将人力定天灾」以「一虫死百虫来」指出人力无法根本解决天灾。

「我闻古之良吏有善政,以政驱蝗蝗出境」引入古代良吏以善政驱蝗的正面典型。

「又闻贞观之初道欲昌,文皇仰天吞一蝗」以唐太宗吞蝗的典故为最高典范。

「一人有庆兆民赖,是岁虽蝗不为害」以善政驱灾的历史经验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捕蝗之弊—古之良政」的对比为核心结构。以「蝗虫之价与粟同」的荒诞细节讽刺官僚体制的愚蠢。以唐太宗吞蝗和古代良吏以政驱蝗两个典故,从天子到地方官构建了完整的善政典范。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白居易「以政驱灾」的政治理念。在他看来,蝗灾虽是天灾,但根本原因在于政治不清明(「伤阴阳」)。与其驱使饥民捕蝗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不如从根本上改善政治,以善政驱灾。这种将自然灾害与政治清明挂钩的思想,是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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