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府 八骏图 戒奇物惩佚游也

唐 · 白居易

译文

穆王八骏天马驹

周穆王的八匹骏马如同天马驹

后人爱之写为图

后人喜爱它们画成了图画

背如龙兮颈如象

脊背如龙脖颈如象

骨耸筋高脂肉壮

骨骼高耸筋骨突出肥壮有力

日行万里疾如飞

日行万里疾驰如飞

穆王独乘何所之

穆王独自乘驾要去往何方

四荒八极蹋欲徧

四方荒远八极之地都要踏遍

三十二蹄无歇时

三十二只马蹄没有停歇之时

属车轴折趁不及

随从的车轴断裂追赶不上

黄屋草生弃若遗

黄盖宫车长满荒草被遗弃一旁

瑶池西赴王母宴

西赴瑶池参加王母的宴席

七庙经年不亲荐

七庙长年不曾亲自祭献

璧台南与盛姬游

在璧台之南与盛姬游乐

明堂不复朝诸侯

明堂里不再朝见诸侯

白云黄竹歌声动

白云黄竹的歌声四处飘荡

一人荒乐万人愁

一人荒淫享乐万人忧愁

周从后稷至文武

周朝从后稷到文王武王

积德累功世勤苦

积德累功世代勤苦

岂知才及四代孙

谁知才传到第四代孙

心轻王业如灰土

心中轻视王业如同灰土

由来尤物不在大

从来尤物不在于大小

能荡君心则为害

能够蛊惑君心的便是祸害

文帝却之不肯乘

汉文帝拒绝千里马不肯乘坐

千里马去汉道兴

千里马离去汉朝大道兴盛

穆王得之不为戒

穆王得到八骏不以为戒

八骏驹来周室坏

八骏驹到来周室便败坏了

至今此物尚称珍

至今此物仍被称作珍奇

不知房星之精下为怪

不知那是房星之精降下作怪

八骏图,君莫爱

八骏图啊,你可不要贪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新乐府》篇章之一,以周穆王八骏的传说为题材,指出「尤物不在大,能荡君心则为害」的道理。白居易以穆王因八骏而荒废国政的历史教训,对比汉文帝拒绝千里马而汉道兴盛的正面典型,警示当世帝王不要沉迷奇物。

逐句解读
「穆王八骏天马驹,后人爱之写为图」以八骏图的由来开篇。

「背如龙兮颈如象,骨耸筋高脂肉壮」以生动的比喻描写八骏的雄壮。

「日行万里疾如飞,穆王独乘何所之」以「独乘何所之」写出穆王出游的孤独任性。

「四荒八极蹋欲徧,三十二蹄无歇时」以「四荒八极」「无歇时」写出周游的无度。

「属车轴折趁不及,黄屋草生弃若遗」以属车损坏和皇帝行宫荒废写出穆王长期出游的后果。

「瑶池西赴王母宴,七庙经年不亲荐」以西赴王母宴和多年不祭祀宗庙写出穆王的荒唐。

「璧台南与盛姬游,明堂不复朝诸侯」以与盛姬游乐和不朝诸侯写出其荒淫怠政。

「白云黄竹歌声动,一人荒乐万人愁」以「一人荒乐万人愁」写出帝王享乐与百姓疾苦的因果关系。

「周从后稷至文武,积德累功世勤苦」以周的先代积德累功为背景。

「岂知才及四代孙,心轻王业如灰土」以「四代孙」(穆王)的荒废与前代的勤苦形成极端对比。

「由来尤物不在大,能荡君心则为害」以精辟的判断概括主题:危害不在于物品的大小,而在于能否迷惑君主之心。

「文帝却之不肯乘,千里马去汉道兴」以汉文帝拒马为正面典型。

「穆王得之不为戒,八骏驹来周室坏」以穆王不戒为反面典型。

「至今此物尚称珍,不知房星之精下为怪」以批评世人至今仍以八骏为珍品。

「八骏图,君莫爱」以直接的告诫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穆王八骏和文帝拒马的双线对比为核心结构。以「一人荒乐万人愁」的警句概括帝王享乐的社会后果。以「积德累功世勤苦」与「心轻王业如灰土」的对比,写出了前人创业与后人败家的悲哀。

总体评价
此诗以周穆王的历史教训警示当朝帝王。

「由来尤物不在大,能荡君心则为害」十四字道出了白居易对帝王沉迷奇物的深刻忧虑。白居易的独特之处在于,他不是反对物质享受本身,而是指出任何能「荡君心」的东西都是祸害——无论它多么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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