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构亭台示诸弟姪

唐 · 白居易

译文

平台高数尺,台上结茅茨。

平台不过几尺高,台上搭着茅草屋顶。

东西疏二牖,南北开两扉。

东西两面各开一扇窗户,南北各设一道门扉。

芦帘前后卷,竹簟当中施。

芦苇编的帘子前后卷起,竹席铺在正中间。

清泠白石枕,疏凉黄葛衣。

清凉的白石枕头,疏爽透气的黄葛布衣。

开襟向风坐,夏日如秋时。

敞开衣襟迎着清风而坐,盛夏也像秋天一样凉爽。

啸傲颇有趣,窥临不知疲。

在亭中啸咏自得颇有趣味,登临远望不知疲倦。

东窗对华山,三峰碧参差。

东面的窗户正对着华山,三座碧绿的山峰参差错落。

南檐当渭水,卧见云帆飞。

南边的屋檐正对渭水,躺卧着便能看见云帆飘飞。

仰摘枝上果,俯折畦中葵。

抬头摘取枝头上的果实,弯腰折取菜畦中的葵菜。

足以充饥渴,何必慕甘肥。

足以充饥解渴了,何必羡慕那些甘肥美味的饮食。

况有好群从,旦夕相追随。

何况有好的弟侄子侄们,早晚相伴相随。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白居易退居渭上时,在自家新建了一座简朴的亭台后,向弟姪们展示并分享自己的生活理念。亭台虽简(茅茨、芦帘、竹簟),但视野极佳(东望华山、南临渭水),生活自足(摘果充饥、折葵解渴)。全诗是一篇以诗为文的生活宣言——以最少的物质需求获得最大的精神满足。

逐句解读

「平台高数尺,台上结茅茨。」平台不过几尺高,台上盖着茅草屋顶。极简的建筑描述。

「东西疏二牖,南北开两扉。」东西两面各开一扇窗,南北各开一道门。精确的空间描写,突出简洁。

「芦帘前后卷,竹簟当中施。」芦苇帘子前后卷起,竹席铺在当中。内部陈设同样朴素。

「清泠白石枕,疏凉黄葛衣。」清凉的白石枕头,疏爽的黄葛布衣。触觉上的清凉感贯穿室内。

「开襟向风坐,夏日如秋时。」敞开衣襟迎风而坐,夏天也像秋天一样凉爽。亭台的实用效果。

「啸傲颇有趣,窥临不知疲。」在亭中啸咏傲然颇有趣味,登临眺望不知疲倦。精神上的满足。

「东窗对华山,三峰碧参差。」东面的窗子正对华山,三座山峰碧色参差不齐。远景之壮美。

「南檐当渭水,卧见云帆飞。」南面的屋檐对着渭水,躺下就能看见云帆飘飞。卧看帆影的画面极富诗意。

「仰摘枝上果,俯折畦中葵。」抬头摘取枝头果实,弯腰折取畦中葵菜。饮食自给。

「足以充饥渴,何必慕甘肥。」足够充饥解渴,何必羡慕甘美肥厚的饮食。知足常乐。

「况有好群从,旦夕相追随。」何况有好的兄弟子侄,早晚相随做伴。亲情的温暖。

艺术手法

此诗以建筑空间的描写为框架,从结构(平台、茅茨、牖、扉)到陈设(芦帘、竹簟、石枕、葛衣)到使用(开襟向风、啸傲窥临)到景观(华山、渭水)到生活(摘果、折葵),层层扩展,如镜头从室内推向远方。最精彩的是「南檐当渭水,卧见云帆飞」——躺下就能看见帆影,将闲适生活的诗意推到极致。

「仰摘」「俯折」两个动作简明有力,概括了自给自足的生活。

「何必慕甘肥」的反问,以最低的物质标准获得最大的精神满足,是白居易闲适哲学的精髓。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体写就的「陋室铭」。白居易不厌其烦地描写亭台的建筑细节,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展示一种生活方式——最简朴的物质条件加上最美的自然景观,再加上亲情的温暖,便是人间至乐。

「卧见云帆飞」五字,是这种生活的最佳注脚:躺在自己搭建的简朴亭台中,看渭水上云帆远去,这种闲适比任何高官厚禄都更令人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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