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陶潜体诗十六首 十五

唐 · 白居易

译文

南巷有贵人,高盖驷马车。

南巷住着一位贵人,出行乘着高盖驷马大车。

我问何所苦,四十垂白须。

我问他苦于什么,四十岁就长了白胡子。

荅云君不知,位重多忧虞。

回答说您不知道,官位越重忧患越多。

北里有寒士,瓮牖绳为枢。

北里住着一位寒士,窗户是破瓮做的,门轴是绳子系的。

出扶桑枣杖,入卧蜗牛庐。

出门拄着桑木枣木拐杖,进屋睡在蜗牛壳般的小屋里。

散贱无忧患,心安体亦舒。

地位散贱没有忧患,心中安宁身体也舒展。

东邻有富翁,藏货徧五都。

东邻有位富翁,囤积的货物遍布天下五都。

东京收粟帛,西市鬻金珠。

在东边的京城收买粮食布帛,在西边的市场贩卖金银珠宝。

朝营暮计算,昼夜不安居。

早上经营晚上盘算,白天黑夜都不得安居。

西舍有贫者,匹妇配匹夫。

西邻住着一位穷人,贫妇嫁给了贫夫。

布帬行赁舂,裋褐坐佣书。

穿着布裙出去给人舂米,穿着粗布短衣坐着给人抄书。

以此求口食,一饱欣有余。

以此求得一日三餐,吃饱了就欣然觉得很富余。

贵贱与贫富,高下虽然有殊。

贵贱和贫富,高低虽然有所不同。

忧乐与利害,彼此不相逾。

忧乐和利害,彼此之间互不逾越。

是以达人观,万化同一途。

因此达人的眼光看来,万物变化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但未知生死,胜负两何如。

只是不知道在生死面前,谁胜谁负又怎样。

迟疑未知间,且以酒为娱。

在迟疑未决之间,且拿酒来寻欢作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效陶潜体诗十六首》之第十五首,属感伤类。诗中以四组人物的对比——贵人与寒士、富翁与贫者——讨论了贵贱贫富与忧乐利害之间的关系。贵人位重多忧,寒士散贱心安;富翁昼夜不安,贫者一饱有余。白居易由此得出「忧乐与利害,彼此不相逾」的结论——每一阶层都有自己的忧与乐,彼此不能替代。在全诗的末尾,诗人以「但未知生死,胜负两何如」将讨论推向更深层次,最终归结为「且以酒为娱」。

逐句解读
「南巷有贵人,高盖驷马车。」南巷住着一位贵人,出行是高盖驷马大车。

「我问何所苦,四十垂白须。」我问他苦于什么,四十岁就已经长白胡子了。

「荅云君不知,位重多忧虞。」回答说您不知道,官位越重忧患越多。

「北里有寒士,瓮牖绳为枢。」北里住着一位寒士,窗户是破瓮做的、门轴是绳子系的。

「出扶桑枣杖,入卧蜗牛庐。」出门拄着桑木枣木做的拐杖,进屋睡在蜗牛壳般的小屋里。

「散贱无忧患,心安体亦舒。」地位散贱没有忧患,心中安宁身体也舒展。

「东邻有富翁,藏货徧五都。」东邻有位富翁,囤积的货物遍布五都。

「东京收粟帛,西市鬻金珠。」在东边的京城收买粮食布帛,在西边的市场贩卖金珠。

「朝营暮计算,昼夜不安居。」早上经营晚上盘算,昼夜不得安居。

「西舍有贫者,匹妇配匹夫。」西邻有位穷人,贫妇嫁给贫夫。

「布帬行赁舂,裋褐坐佣书。」穿着布裙出去给人舂米,穿着粗布短衣坐着给人抄书。

「以此求口食,一饱欣有余。」以此求得一日三餐,吃饱了就欣然觉得富余。

「贵贱与贫富,高下虽然有殊。」贵贱和贫富,高低虽然有所不同。

「忧乐与利害,彼此不相逾。」忧乐和利害,彼此之间互不逾越。

「是以达人观,万化同一途。」因此达人的眼光看来,万物变化走的都是同一条路。

「但未知生死,胜负两何如。」只是不知道在生死面前,谁胜谁负又如何。

「迟疑未知间,且以酒为娱。」在迟疑未决之间,且拿酒来寻欢作乐。

艺术手法
一、四组人物的系统对比:贵人与寒士(地位对比)、富翁与贫者(财富对比),每组内部又形成忧与乐的对比——贵人忧而寒士乐,富翁愁而贫者安。四组对比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论证体系。二、「彼此不相逾」的辩证:忧乐利害各有所属,富人不能买走穷人的快乐,穷人也不必羡慕富人的忧虑——这是对「知足」哲学的辩证论证。三、「但未知生死,胜负两何如」的推进:在贵贱贫富的比较之后,白居易将讨论推进到生死层面——在死亡面前,贵贱贫富还有意义吗?这一追问将全诗的思考推向了更深层次。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效陶诗中最具哲学思辨深度的作品。诗人以四组人物对比构建了一个关于贵贱贫富与忧乐利害的完整论证,得出了「忧乐与利害,彼此不相逾」的辩证结论。全诗最大的智慧在于不简单地否定富贵或赞美贫贱,而是指出每个阶层都有自己的快乐和痛苦——贵人的「位重多忧」与寒士的「心安体舒」形成了绝妙的对照。末句「且以酒为娱」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在看透了贵贱贫富的本质之后的一种达观选择。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