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陶潜体诗十六首 十四

唐 · 白居易

译文

有一燕赵士,言貌甚奇瓌。

有一位燕赵之士,言谈相貌都十分奇特不凡。

日日酒家去,脱衣典数杯。

每天去酒家,脱下衣服典当换几杯酒。

问君何落拓,云仆生草莱。

问他为什么如此落拓,说是自己出身于草野之间。

地寒命且薄,徒抱王佐才。

门第寒微命运又薄,白白抱着辅佐帝王的大才。

岂无济时策,君门乏良媒。

难道没有济世的策略?只是天子门前缺少好的引荐人。

三献寝不报,迟迟空手回。

三次上书都被搁置不予回复,迟迟地空手而回。

亦有同门生,先升青云梯。

也有同门出身的学友,已经率先登上了青云直上的阶梯。

贵贱交道绝,朱门叩不开。

贵贱之间交情断绝了,朱红大门怎么敲也敲不开。

及归种禾黍,三岁旱为灾。

等到回乡种起庄稼来,连续三年遭遇旱灾。

入山烧黄白,一旦化为灰。

入山去炼黄白丹药,有一天全部化为灰烬。

蹉跎五十余,生世苦不谐。

蹉跎了五十多年,生在人世间苦于处处不顺遂。

处处去不得,却归酒中来。

处处都走不通,最终只好回到酒中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效陶潜体诗十六首》之第十四首,属感伤类。诗中描写了一位燕赵之士的人生悲剧——怀抱王佐之才却出身寒微、报国无门,三次上书不被采纳,同门师友已青云直上却与他不复来往,归乡种田又遭连年旱灾,入山炼丹也化为灰烬。蹉跎五十余年,处处碰壁,最终只能回到酒中寻求慰藉。此诗是一首怀才不遇者的悲歌。

逐句解读
「有一燕赵士,言貌甚奇瓌。」有一位燕赵之士,言语容貌都十分奇特瑰丽。

「日日酒家去,脱衣典数杯。」每天去酒家,脱下衣服典当换来几杯酒。

「问君何落拓,云仆生草莱。」问他为什么如此落拓,说自己是出身于草野之间。

「地寒命且薄,徒抱王佐才。」门第寒微命运又薄,白白抱着辅佐帝王的大才。

「岂无济时策,君门乏良媒。」难道没有济世的策略?只是天子门前缺乏好的引荐之人。

「三献寝不报,迟迟空手回。」三次上书都被搁置不予回复,迟迟地空手而归。

「亦有同门生,先升青云梯。」也有同门出身的学友,已经率先登上了青云之梯。

「贵贱交道绝,朱门叩不开。」贵贱之间交情断绝了,朱红大门敲也敲不开。

「及归种禾黍,三岁旱为灾。」等到回乡种起庄稼来,连续三年大旱成灾。

「入山烧黄白,一旦化为灰。」入山去炼黄白之术(炼丹术),有一天全部化为灰烬。

「蹉跎五十余,生世苦不谐。」蹉跎了五十多年,生在人世苦于处处不谐。

「处处去不得,却归酒中来。」处处都走不通,只好回到酒中来。

艺术手法
一、层层困厄的递进结构:怀才不遇(三献不报)→同门升迁自己被弃(贵贱交绝)→归乡务农遭灾(三年旱灾)→入山炼丹失败(化为灰烬)→蹉跎五十余→归酒,每一层困厄都比前一层更加绝望。二、「先升青云梯」与「朱门叩不开」的对比:同门飞黄腾达与自己门庭冷落形成鲜明对比,将社会的势利和人情冷暖写得入木三分。三、「处处去不得,却归酒中来」的收束:全诗的悲剧力量在末句达到了顶点——不是主动选择了酒,而是所有道路都被堵死后被迫回到酒中。这是全诗最沉痛的一句。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效陶诗中最具社会悲剧意识的一首。全诗描写了一位怀才不遇者的完整人生悲剧——从年轻时的抱负到中年的碰壁,从同门的背弃到务农的失败,从炼丹的幻灭到最终的归酒。白居易以层层递进的困厄,将一个人在社会中被反复碾压的命运写得淋漓尽致。末句「处处去不得,却归酒中来」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对社会不公的无声控诉——是这个世界容不下有才华的人,才迫使他投入了酒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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