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陶潜体诗十六首 十二

唐 · 白居易

译文

吾闻浔阳郡,昔有陶征君。

我听说浔阳郡,从前有位陶征君。

爱酒不爱名,忧醒不忧贫。

他爱喝酒不爱名声,怕清醒不怕贫穷。

尝为彭泽令,在官才八旬。

曾经担任彭泽县令,在官只做了八十天。

愀然忽不乐,挂印着公门。

忽然间不高兴了,就把官印挂在公署门上离去。

口吟归去来,头戴漉酒巾。

口中吟诵着归去来兮辞,头上戴着漉酒的头巾。

人吏留不得,直入故山云。

官吏们挽留不住他,径直走入了故乡山中的云雾。

归来五柳下,还以酒养真。

回到五柳树下,还是以酒来养护真性。

人间荣与利,摆落如泥尘。

人间的荣华与利益,被他摆脱得如同泥尘一般。

先生去已久,纸墨有遗文。

先生去世已经很久了,但纸墨间还有他的遗文传世。

篇篇劝我饮,此外无所云。

篇篇都在劝我饮酒,除此之外没有说别的。

我从老大来,窃慕其为人。

我从上了年纪以来,私下仰慕他的为人。

其他不可及,且傚醉昏昏。

其他方面我不可企及,姑且效仿他沉醉酒中昏昏然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效陶潜体诗十六首》之第十二首,属闲适类。全诗是对陶渊明的致敬之作。白居易简要叙述了陶渊明的一生——爱酒不爱名、忧醒不忧贫、为彭泽令仅八十日便挂印归去、口吟归去来兮辞、头戴漉酒巾。归来后以酒养真,将人间荣利摆落如泥尘。白居易表示自己虽然不能全面效仿陶渊明,但可以效仿他饮酒这一件事。

逐句解读
「吾闻浔阳郡,昔有陶征君。」我听说浔阳郡,从前有位陶征君(陶渊明)。

「爱酒不爱名,忧醒不忧贫。」爱喝酒不爱名声,怕清醒不怕贫穷。

「尝为彭泽令,在官才八旬。」曾经担任彭泽县令,在官才八十天。

「愀然忽不乐,挂印着公门。」忽然间不高兴了,把官印挂在公署门上。

「口吟归去来,头戴漉酒巾。」口中吟诵着《归去来兮辞》,头上戴着滤酒的头巾。

「人吏留不得,直入故山云。」官吏们留不住他,径直走进了故乡山中的云雾里。

「归来五柳下,还以酒养真。」回到五柳树下,还是用酒来养护真性。

「人间荣与利,摆落如泥尘。」人间的荣耀与利益,被他摆脱得如同泥尘。

「先生去已久,纸墨有遗文。」先生去世已经很久了,但纸墨之间还有他的遗文。

「篇篇劝我饮,此外无所云。」每一篇都在劝我饮酒,除此之外没有说别的。

「我从老大来,窃慕其为人。」我从上了年纪以来,私下仰慕他的为人。

「其他不可及,且傚醉昏昏。」其他方面不可企及,姑且效仿他沉醉酒中昏昏然吧。

艺术手法
一、以叙事代评论:全诗以简洁的叙事手法勾勒了陶渊明的一生——从为官到归隐,从挂印到饮酒,每一个情节都准确精炼。二、「篇篇劝我饮」的幽默:将陶渊明全部的诗歌遗产概括为「劝我饮」,既是幽默也是真诚——白居易确实从陶诗中读出的最大启示就是饮酒的快乐。三、「其他不可及,且傚醉昏昏」的自嘲:坦率承认自己无法全面效仿陶渊明,只能学到饮酒这一点。这种自嘲既谦逊又可爱,比空洞的赞美更真诚。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对陶渊明的深情致敬之作。全诗以简洁的笔触概括了陶渊明的一生和品格,将他从为官到归隐、从挂印到饮酒的人生选择娓娓道来。白居易坦率地表示自己只能效仿陶渊明饮酒这一件事——这种「学不了全部,就学一样」的坦诚态度,反而比那些口口声声要全面学习陶渊明的人更接近陶渊明的真精神。全诗语言朴素、情感真挚,是白居易与陶渊明之间跨越数百年的精神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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