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陶潜体诗十六首 六

唐 · 白居易

译文

天秋无片云,地静无纤尘。

秋天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大地安静没有一丝尘埃。

团团新晴月,林外生白轮。

圆圆的雨后新晴之月,从树林之外升起白色的月轮。

忆昨阴霖天,连连三四旬。

回想前些日子连阴天,连续下了三四十天。

赖逢家酝熟,不觉过朝昏。

幸好赶上家酿的酒酿熟了,不知不觉就度过了朝朝暮暮。

私言雨霁后,可以罢余尊。

私下说等雨过天晴之后,可以把剩下的酒杯搁下了。

及对新月色,不醉亦愁人。

可是面对新月的清辉,不醉也让人愁煞。

床头残酒榼,欲尽味弥淳。

床头剩余的酒壶,快要喝完但味道更加醇厚。

携置南檐下,举酌自殷勤。

搬到南面屋檐下,举杯自斟自饮格外殷勤。

清光入杯杓,白露生衣巾。

清朗的月光照入酒杯酒杓之中,白露凝结在衣巾之上。

乃知阴与晴,安可无此君。

由此才知道无论阴天晴天,怎么可以没有酒这位伴侣。

我有乐府诗,成来人未闻。

我有新写的乐府诗,写成以来还没有人听过。

今宵醉有兴,狂咏惊四邻。

今晚趁着醉意来了兴致,放声吟咏惊动了四邻。

独赏犹复尔,何况有交亲。

独自赏玩都已是这般快乐,何况有亲朋好友在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白居易《效陶潜体诗十六首》之第六首,属闲适类。诗中描写了秋夜天晴无云、明月新升的清朗景象,与之前连阴三四旬的雨天形成对比。诗人原本打算雨过天晴后就不再多饮,但面对新月的美景又忍不住取酒独酌——月光入杯、白露生衣,才发觉无论阴晴都离不开酒。酒酣之际朗读新写的乐府诗,独赏已是如此快乐,更何况有亲朋好友在旁。

逐句解读
「天秋无片云,地静无纤尘。」秋天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大地安静没有一丝尘埃。

「团团新晴月,林外生白轮。」圆圆的雨后新晴之月,从林外升起白色的月轮。

「忆昨阴霖天,连连三四旬。」回想前些日子的阴雨天,连续下了三四十天。

「赖逢家酝熟,不觉过朝昏。」幸好赶上家酿的酒成熟了,不知不觉就度过了朝朝暮暮。

「私言雨霁后,可以罢余尊。」私下说等雨过天晴后,可以把剩下的酒停了。

「及对新月色,不醉亦愁人。」可是对着新月的清辉,不醉也令人发愁(美景当前不能辜负)。

「床头残酒榼,欲尽味弥淳。」床头剩下的酒壶,快要喝完了但味道更加醇厚。

「携置南檐下,举酌自殷勤。」把它搬到南檐之下,举杯自斟自饮格外殷勤。

「清光入杯杓,白露生衣巾。」清澈的月光照入了酒杯酒杓之中,白露凝结在衣巾之上。

「乃知阴与晴,安可无此君。」由此才知道无论阴天晴天,怎么可以没有这位「酒君」。

「我有乐府诗,成来人未闻。」我有新写的乐府诗,写成以来还没有人听过。

「今宵醉有兴,狂咏惊四邻。」今晚趁醉有了兴致,放声吟咏惊动了四邻。

「独赏犹复尔,何况有交亲。」独自赏玩都已经是这般快乐,何况有亲朋交游在旁。

艺术手法
一、阴与晴的对比:前半部分回忆连阴天赖酒度日,后半写天晴月朗仍离不开酒——阴天需要酒来消磨,晴天需要酒来赏月,结论是无论阴晴都离不开酒。二、「清光入杯杓,白露生衣巾」的意境交融:月光照入酒杯、白露凝结衣巾,天上月、杯中酒、身上露,天、人、酒三者融为一体,意境极佳。三、「此君」的双关:以「此君」称呼酒,既是对酒的昵称,也将酒拟人化为不可或缺的伴侣。

总体评价
此诗是白居易效陶诗中最具月夜意境的一首。诗人以阴晴对比的手法,巧妙地论证了酒在日常生活中的不可或缺——阴天需要它度日,晴天需要它助兴。全诗最动人之处在于「清光入杯杓,白露生衣巾」两句,月光照入酒杯的画面将月、酒、人三者融为一体,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末句「独赏犹复尔,何况有交亲」将个人的快乐推广到友朋共享,洋溢着温暖的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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